倉庫區的鐵皮屋頂被暴雨砸得噼啪作響，林嵐站在E37集裝箱的陰影裡，看著遠處兩夥人在空地上對峙，雨水順著她的帽簷往下淌，在下巴尖匯成細流。左手邊是“眼鏡蛇”的殘餘勢力，為首的刀疤臉正用袖子抹著臉上的雨水，手裡的鋼管在泥地裡戳出一個個深坑；右手邊站著“紅毛”的人馬，紅毛本人叼著根快泡爛的煙，染成酒紅色的頭髮黏在額頭上，身後的人攥著開山刀，刀刃上的水珠滴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泥花。
“姓趙的，別給臉不要臉！”刀疤臉的吼聲混著雷聲炸開，“眼鏡蛇剛進去，你就想吞他的地盤？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紅毛吐掉菸蒂，嗤笑一聲：“地盤這東西，本來就是誰拳頭硬歸誰。你家老大都成階下囚了，還守著這破倉庫等死？”他抬腳碾了碾地上的菸蒂，泥水濺到對方褲腿上，“識相的把貨交出來，不然今天就讓你橫著出去。”
林嵐的耳麥裡傳來小陳的聲音：“嵐姐，兩隊人馬加起來十七個人，都帶了傢伙，刀疤臉那邊有三把自制手槍，紅毛這邊多是砍刀和鋼管。”
“繼續盯著。”林嵐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倉庫角落的通風口——那裡藏著眼鏡蛇沒來得及轉移的最後一批“冰藍”，也是這兩夥人撕破臉的根源。三天前眼鏡蛇落網時，這批貨被他藏在了通風管道深處，訊息不知怎麼走漏了風聲，刀疤臉想守住老大的“遺產”，紅毛則想趁機吞下這塊肥肉，兩夥人愣是冒著暴雨堵在了這裡。
雨勢更大了，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能見度不足十米。刀疤臉突然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扯開繩子露出裡面的塑膠袋，透明晶體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貨就在這！有本事自己來拿！”
紅毛的眼睛瞬間亮了，往前踏出一步：“早這樣不就省事了？”
“別急啊。”刀疤臉突然笑了，把油紙包扔給身後的小弟，“我這人講究公平，想拿貨？得問問我手裡的傢伙答不答應。”他抬手一揮，身後的人立刻舉起鋼管，擺出要衝的架勢。
紅毛也不是吃素的，從腰後摸出把短匕，舔了舔嘴角的雨水：“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兩夥人瞬間撞在一起，鋼管砸在骨頭上的悶響、砍刀劈空的風聲、混著慘叫和咒罵，在雨幕裡炸開。林嵐看得清楚，刀疤臉故意把貨往倉庫深處引，而紅毛的人追得急，根本沒注意腳下——那裡是林嵐提前讓人做的標記，埋著幾處鬆動的鐵板，踩上去就會陷進半米深的泥坑。
“組長，動手嗎？”小陳急得聲音發顫，眼看著一個紅毛的小弟被鋼管砸中肩膀，疼得在泥地裡打滾。
“再等等。”林嵐按住耳機，目光鎖定在那個捧著油紙包的刀疤臉小弟身上，“等他們兩敗俱傷。”
她太清楚這種幫派火併的套路了，兩邊都憋著置對方於死地的狠勁，現在插手，只會讓他們聯手把矛頭轉向警察。不如讓他們先鬥個你死我活，等力氣耗得差不多了，再一網打盡。
雨地裡的混戰越來越慘烈，紅毛的刀劈開了刀疤臉的胳膊，鮮血混著雨水淌下來，在地上暈開一片暗紅；刀疤臉也不含糊，一鋼管砸在紅毛的後腰上，紅毛踉蹌著撞在集裝箱上，疼得直罵娘。那個捧貨的小弟想趁機溜走，剛跑到倉庫門口，就被紅毛的人發現，一把拽住頭髮按在泥裡，油紙包“啪”地掉在地上，透明晶體滾得滿地都是。
“媽的！給我搶！”紅毛捂著腰吼道，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從對方身上轉移到散落在地的“冰藍”上，場面徹底失控，有人踩著同伴的背往前爬，有人撿起晶體就往兜裡塞，原本的“幫派火併”變成了瘋搶。
林嵐終於抬手打了個手勢：“行動！”
埋伏在周圍的警員立刻衝了出去，強光手電的光柱刺破雨幕，“警察！不許動！”的吼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刀疤臉和紅毛都懵了，看著突然冒出來的警察，手裡的傢伙“哐當”掉在地上。
“姓林的！你陰我們！”刀疤臉反應過來，掙扎著想撿鋼管，被小陳一腳踹在膝蓋上，“噗通”跪在泥裡。
紅毛也被按在了地上，臉貼著冰冷的泥水，還在不甘心地罵：“你們早就來了是不是？就看著我們自相殘殺？”
林嵐走過去，撿起一塊沾著泥的“冰藍”，舉到他面前：“你們為這東西打得頭破血流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她把晶體扔進證物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話，你們該聽過吧？”
雨還在下，警員們把混戰的人一個個銬起來，拖上警車。林嵐站在倉庫中央，看著滿地狼藉的晶體和血跡，突然想起眼鏡蛇落網時說的話：“這行裡的人，眼裡只有貨和地盤，誰都想當漁翁，最後都是蚌殼裡的肉。”
小陳跑過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嵐姐，一共抓了十五個，漏了兩個跑了。”
“不用追。”林嵐望著那兩個消失在雨幕裡的背影，他們兜裡揣著的“冰藍”早已被提前換成了染色的冰糖，“讓他們把‘貨’帶回去，自有好戲看。”
警車裡，刀疤臉和紅毛被銬在一起，還在互相瞪眼睛，嘴裡罵罵咧咧。林嵐靠在車門上，看著雨水中漸漸被拉走的警車，突然覺得這雨下得好，至少能把倉庫裡的血汙衝乾淨些。
回到警署時，天已經亮了。周伯正在化驗那袋“冰糖”，看到林嵐進來，推了推眼鏡：“這招夠損的，那倆跑掉的要是發現上當，怕是得再打一架。”
“最好打個兩敗俱傷。”林嵐脫下溼透的外套，“讓技術科盯緊他們的落腳點，等他們內訌了，我們再去收尾。”
周伯笑了：“你這是打算把‘鷸蚌相爭’玩到底啊。”
林嵐沒說話，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放晴的天空。陽光穿透雲層，照在積水的地面上，晃得人睜不開眼。她知道，只要這些人還盯著“貨”和“地盤”，就永遠跳不出互相撕咬的怪圈，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他們咬得最狠的時候，穩穩地伸出手，把他們一個個拎出來。
辦公室的電話響了，是小陳打來的：“嵐姐，跑掉的那兩個在碼頭打起來了，一人被捅了三刀，現在都被送進醫院了，我們在醫院守著，等他們醒了就銬走。”
“知道了。”林嵐掛了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鷸蚌永遠不懂，漁翁從來不是等出來的，是算出來的。這場雨，這場架，這些被染紅的泥水，不過是早就寫好的劇本里，該有的情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