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油麻地,垃圾桶裡的餿水混著雨水,在青石板上積成了黑褐色的水窪。林嵐踩著積水往前走,黑色風衣的下襬掃過地面,帶起的水花濺在腳踝的槍套上,泛出冷硬的光。她剛從“鬼佬強”的藏身處出來,靴底還沾著那傢伙的血——子彈從鎖骨穿過去時,他還在狂笑,說她這“女條子”遲早栽在他手裡。
“林督察,法醫初步鑑定,死者胃裡有大量安眠藥,但致命傷是後頸的銳器傷。”對講機裡傳來新來的警員小陳的聲音,帶著點沒壓下去的顫抖,“現場……有點瘮人。”
林嵐推開警戒線,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著香燭味撲面而來。死者倒在神龕前,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十指指甲全被拔掉,血珠順著指尖滴在蒲團上,暈成一朵朵暗紅色的花。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睛被人用硃砂塗成了紅色,直勾勾地盯著供桌上的關帝像。
“死者身份確認了?”林嵐蹲下身,戴手套的手指輕輕撥開死者額前的亂髮,露出一道月牙形的舊疤——是“和安樂”的堂口標記,這一帶的毒販都認得這道疤,他叫“老鼠強”,以心狠手辣出名,上個月剛放出來。
“確認了,”小陳遞過筆錄本,“鄰居說昨晚十點多聽到爭吵聲,還有人喊‘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對了,神龕後面發現這個。”
他手裡拿著個透明證物袋,裡面裝著半張撕碎的照片,上面是老鼠強和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的合影,背景像是碼頭倉庫。林嵐捏著證物袋對著光看,照片邊緣有淡淡的火藥味——這不是普通的照片,是從爆炸現場撿回來的。
“查這個戴眼鏡的男人。”林嵐站起身,目光掃過神龕上的香爐,裡面的香灰是新的,還帶著溫度,“兇手沒走多久,調監控,重點查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離開這條街的人,尤其是穿雨衣的。”
回到警署時,天已經矇矇亮。林嵐把自己關在檔案室,翻出近三年的未結案卷宗,手指在“爆炸”“毒販”“碼頭”幾個關鍵詞上反覆劃過。當翻到去年“碼頭倉庫爆炸案”的卷宗時,她猛地停住了——現場照片裡的倉庫牆角,有個和老鼠強照片上一模一樣的塗鴉,是隻叼著骷髏頭的烏鴉。
“原來如此。”林嵐的指尖在照片上點了點,“老鼠強不是死於仇殺,是被滅口的。”
去年的爆炸案,警方一直沒找到兇手,只知道倉庫裡藏著一批從東南亞運來的新型毒品,爆炸後毒品不翼而飛。當時的經辦人是張警司,案子查了三個月就草草結案,說是“黑幫火併引發意外”。現在看來,根本是有人在刻意掩蓋真相。
“林督察,查到了!”小陳闖進來,手裡拿著份檔案,“戴眼鏡的男人叫高志遠,是‘宏業物流’的老闆,也是張警司的小舅子!”
林嵐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想起張警司上個月突然申請調職,說是要去澳洲陪女兒,當時還覺得奇怪,現在看來,是想跑路。
“備車,去宏業物流。”林嵐抓起槍套,轉身時風衣掃過桌角的咖啡杯,褐色的液體潑在卷宗上,暈染開“爆炸案”三個字。
宏業物流的倉庫藏在碼頭最偏僻的角落,鐵門緊閉,上面掛著“閒人免進”的牌子。林嵐翻牆進去時,腳剛落地就聽到倉庫裡傳來動靜,像是有人在搬運重物。她貼著牆根挪到倉庫後門,透過門縫往裡看——高志遠正指揮著幾個手下往集裝箱裡裝東西,箱子上印著“醫療器械”的字樣,卻隱約能看到裡面露出的透明包裝袋,裝著白色的粉末。
“動作快點!”高志遠的聲音帶著焦躁,“張警司的船中午就開,趕不上就全完了!”
林嵐掏出手機,調成錄影模式,剛要按下錄製鍵,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她猛地轉身,槍已經上膛,卻看到個熟悉的身影——是退休的老法醫周伯,手裡拎著個工具箱,正一臉焦急地看著她。
“小嵐,別衝動!”周伯壓低聲音,“高志遠手裡有炸彈,上個月碼頭的保安就是被他炸死的!”
林嵐的心一沉。她認得周伯,當年剛進警隊時,是他手把手教她驗屍,說“屍體不會說謊,就怕活人不肯聽”。
“周伯,您怎麼在這?”
“我來拿東西。”周伯指了指倉庫,“我兒子被他們扣著,逼我偽造老鼠強的屍檢報告,說他是吸毒過量死的。”老人的聲音發顫,“他們還說,事成之後就放我兒子……”
倉庫裡突然傳來高志遠的喊叫:“誰在外面?”
林嵐一把將周伯拉到集裝箱後面,自己則轉身衝向倉庫正門,對著裡面大喊:“警察!都不許動!”
高志遠的手下瞬間掏槍,子彈擦著林嵐的耳邊飛過,打在鐵門上,濺起一串火星。她翻滾著躲到貨架後面,對著天花板開了一槍,大喊:“外面全是警察!放下武器!”
這是她的計策——虛張聲勢,拖延時間。小陳應該已經帶著支援在路上了。
高志遠果然慌了,對著手下吼:“炸了倉庫!我們從密道走!”
一個手下拿著打火機就要去點引線,林嵐突然從貨架後衝出,一槍打在他的手腕上。打火機“哐當”掉在地上,被她一腳踩滅。
“高志遠,你跑不掉的!”林嵐舉著槍步步緊逼,“張警司已經被我們控制了,你的船根本開不出港口!”
高志遠臉色慘白,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遙控器:“你別過來!不然大家同歸於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周伯突然從後面撲上來,死死抱住高志遠的胳膊:“小嵐!快!密道在貨架後面!”
高志遠瘋狂掙扎,遙控器掉在地上,被林嵐一腳踢到遠處。倉庫外傳來警笛聲,小陳帶著人衝了進來,高志遠的手下見狀,紛紛扔掉武器投降。
林嵐走到被按在地上的高志遠面前,用槍指著他的頭:“老鼠強胃裡的安眠藥,是你喂的吧?後頸的傷口,是你用裁紙刀劃的吧?你以為塗了硃砂就能讓他閉不上眼,卻不知道他指甲縫裡,還留著你襯衫上的纖維。”
高志遠的臉徹底垮了,癱在地上像灘爛泥。
周伯看著被帶走的兒子,老淚縱橫:“謝謝你,小嵐。”
林嵐搖搖頭,目光落在倉庫角落的集裝箱上——那裡印著和去年爆炸案現場一樣的烏鴉塗鴉。她知道,這案子背後還有更大的網,但至少現在,她撕開了一道口子。
走出倉庫時,陽光正好,照在碼頭上的海水裡,泛著粼粼的光。小陳跑過來,遞上瓶水:“林督察,張警司在機場被抓了,供出了和高志遠的交易記錄。還有,周伯說要做汙點證人,把他們偽造屍檢報告的事全說出來。”
林嵐喝了口水,喉結滾動的瞬間,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她想起剛當警察時,老局長說的話:“當神探不難,難的是在黑暗裡守住良心,在關鍵時刻敢下辣手——不是對壞人,是對自己的猶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因為握槍太用力而泛著紅,指甲縫裡還沾著倉庫的灰塵。這雙手既摸過冰冷的屍體,也扣過扳機,卻始終沒忘了為甚麼而握槍。
遠處的警笛聲漸漸遠去,碼頭的工人又開始忙碌起來,吊臂的轟鳴聲裡,彷彿能聽到正義甦醒的聲音。林嵐知道,她的“辣手”,不是殘忍,是對罪惡的零容忍,是對那些沉默的死者,最堅定的回答。
風衣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她轉身往警署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這條路或許還很長,但只要手裡的槍還在,心裡的火不滅,就沒有破不了的案,沒有照不亮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