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園的晨霧還沒散,孟鈺就舉著平板衝進實驗室,螢幕上是條熱搜——#紫菌絲技術涉嫌竊取X集團專利#,配圖是葉辰與西蒙在尚比亞的合影,照片被截去了背景裡的警察,只留下兩人握手的畫面,配文寫得煞有介事:“國際刑警證實,葉姓研究員曾與X核心成員密談,其技術或源於非法交易。”
“這是合成的!”葉辰捏著平板的指節泛白,那張照片是去年西蒙被捕前,他作為技術顧問去監獄做菌種鑑定時拍的,旁邊明明站著三名獄警。他點開評論區,已經有營銷號開始深挖“荔園資金來源”,甚至有人翻出阮梅父親曾在X集團旗下公司任職的舊聞,標題聳人聽聞:“紫花苜蓿背後的家族黑幕”。
阮梅端著培養基進來,看到螢幕時手一抖,培養皿摔在地上,紫色的菌絲濺在白大褂上,像朵狼狽的花。“我爸只是個倉庫管理員,早就辭職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怎麼能這麼寫?”
黃Sir的電話緊跟著進來,背景音嘈雜,隱約能聽到警笛:“葉先生,有人匿名舉報荔園私藏X集團的生物製劑,我們不得不來搜查。你放心,只是走個流程。”
搜查隊進來時,陽光剛好穿透霧層,照在實驗室的玻璃櫃上。警員們一絲不苟地檢查著每個角落,當搜到阮梅的儲物櫃時,黃Sir的眉頭皺了——裡面有個貼著X集團標籤的試劑瓶,其實是上次截獲的抑制劑樣本,阮梅留著做對比實驗用,標籤都沒來得及撕。
“阮小姐,解釋一下?”一個年輕警員語氣嚴厲,閃光燈立刻對準了試劑瓶,孟鈺想上前解釋,卻被推到一邊,相機撞在實驗臺上,鏡頭碎了。
“這是實驗樣本!”葉辰攔住要拿瓶子的警員,“我可以提供實驗記錄,還有黃Sir你看過的鑑定報告……”
“報告可以偽造,樣本卻做不了假。”帶頭的督查顯然不相信,他舉起瓶子對著鏡頭,“各位媒體朋友,這就是證據。”
彩婆婆拄著柺杖趕來,看到被圍在中間的阮梅,突然哭出聲:“她爸就是被X集團害死的!當年為了保護菌種樣本,被他們推下碼頭……這孩子留著瓶子,是想記住仇恨啊!”
可沒人聽她的。網路上的輿論已經發酵,#荔園塌方# #紫菌絲黑幕#的詞條迅速攀升。何敏的澄清報道被壓在資訊流底層,她打電話時氣得發抖:“平臺說收到‘上面’的通知,不讓發澄清稿。肯定是X的餘黨在背後搞鬼!”
中午時分,高進的影片電話打進來,他那邊背景是混亂的股票交易廳:“有人在做空荔園的關聯企業,再這麼下去,我們在非洲的菌種基地會被銀行抽貸。”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我查到,那個督查的兒子在X旗下的生物公司任職,這事兒不乾淨。”
葉辰站在被查封的實驗室裡,看著警員貼上封條,突然想起剛到荔園時,阮梅父親留下的日記本里寫過:“真相有時候像紫菌絲,埋在土裡,看得見的人少,踩上去的人多。”
傍晚,何敏終於擠開關係,把彩婆婆的證詞、阮梅父親的死亡證明、還有西蒙在法庭上的供詞(明確提到阮父是“反抗者”)發到了網上。可評論區依舊吵得厲害,有人說“死者為大,拿這個洗白太噁心”,有人翻出三年前葉辰去X集團考察的記錄——那其實是國際組織安排的技術交流,卻被說成“密會”。
“解釋不清了……”孟鈺蹲在地上,撿著相機碎片,“他們根本不想聽真相。”
葉辰看著窗外,突然想起在尚比亞,部落的巫醫處理蛇咬傷時,從不用嘴吸毒液,而是用草藥敷滿傷口,讓毒素自己排出來。“不用解釋了。”他拿起手機,給高進打了個電話,“幫我聯絡國際菌種協會,我們公開直播紫菌絲的培育全過程,從基因序列到實驗資料,全部透明。”
他又給何敏發訊息:“寫篇深度報道,別洗地,就寫我們的錯誤——沒及時處理掉X的標籤,沒保護好阮梅的隱私,沒提前防備輿論戰。”
直播在深夜開始,葉辰穿著白大褂,在鏡頭前操作PCR儀,阮梅在旁邊展示實驗記錄,黃Sir帶著督查全程監督。當螢幕上跳出紫菌絲與X抑制劑的對比圖譜,清晰顯示兩者的基因序列毫無關聯時,彈幕終於安靜了些。
“我們確實錯了。”葉辰對著鏡頭鞠躬,“錯在低估了仇恨的破壞力,錯在以為做好研究就夠了。但請相信,紫菌絲從不是陰謀,是無數像阮梅父親這樣的人,用命護下來的希望。”
彩婆婆突然出現在鏡頭裡,舉著阮父的日記本:“這是他寫的最後一頁:‘等女兒長大了,要讓她種出不用怕被搶走的紫花苜蓿’。現在,她做到了。”
那晚的直播觀看量破了億,第二天,#紫菌絲直播全過程#的詞條衝上熱搜第一。督查被停職調查,X的餘黨被順藤摸瓜抓了不少。可葉辰看著依舊在爭論的評論區,突然明白,有些事註定解釋不清——就像紫花苜蓿總會帶著露水,有人看到的是滋養,有人只盯著水珠裡的泥點。
但沒關係,只要根還在土裡,還在往上長,總有一天,開花結果的樣子會蓋過所有雜音。就像阮梅悄悄在實驗室門口種的紫花苜蓿,昨夜被踩了好幾腳,今早卻頂著露水,冒出了新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