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比亞橡膠基地的晨霧還沒散盡，葉辰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孟鈺舉著份傳真衝進宿舍，露水打溼的帆布鞋在水泥地上踩出凌亂的響，臉上的紅暈比天邊的朝霞還豔。
“葉先生！你看這個！”她把傳真紙往桌上一拍，“漢東省農業廳的任命書，特聘你為省生態農業研究所所長，正處級待遇！”
葉辰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來，目光掃過“茲任命葉辰同志為漢東省生態農業研究所所長”的字樣，指尖在“正處級”三個字上頓了頓。這比半年前的副所長任命，整整提了一級，連柯教授在附言裡都寫著“沒想到省裡動作這麼快，看來你的紅土改良技術打動了不少人”。
“所長？”葉辰拿起傳真紙，紙邊還帶著傳真機的溫熱，“那荔園和尚比亞的基地怎麼辦？”
“任命書裡說了，”孟鈺指著最後一段，“允許你‘兩地辦公’，研究所的核心團隊會搬到荔園，既不耽誤橡膠菌的研發，也能兼顧省裡的專案。”她突然想起甚麼，從帆布包裡掏出個小小的銅製徽章，上面刻著稻穗和齒輪，“這是柯教授託人帶來的，說是研究所的徽章，讓你先戴著。”
葉辰把徽章別在襯衫口袋上，冰涼的金屬貼著心口，竟有種奇妙的踏實感。他想起三年前剛到荔園時，膠園裡的雜草比人高，老王頭嘆著氣說“這地怕是要荒了”，而現在，不僅荔園成了省級示範基地，連遙遠的非洲紅土上，都長出了帶著漢東印記的橡膠林。
“對了，還有個好訊息。”孟鈺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基地的第一批橡膠果加工完成，訂單已經排到了明年，泰叔那邊託人來說，想代理我們在東南亞的銷售，這次態度特別客氣，沒提任何附加條件。”
葉辰笑了笑。上次阿昌帶隊襲擊基地被部落人抓住後，泰叔大概是意識到硬來行不通，轉而想走正規合作渠道。這種轉變雖在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真正有價值的合作，從來不是靠威脅得來的。
傍晚的慶功宴上，部落的酋長舉著用橡膠果釀的酒，用生硬的中文說：“葉所長，我們的孩子，想跟著你學種橡膠。”他身後的年輕人紛紛點頭，眼裡的渴望像草原上的星星。
葉辰舉起酒杯，和酋長碰了碰：“等我從漢東回來，就建一所‘中非橡膠技術學校’，不僅教種橡膠，還教你們用橡膠菌改良土壤，種出更棒的莊稼。”
歡呼聲浪差點掀翻帳篷的頂。孟鈺舉著相機，拍下葉辰和酋長碰杯的瞬間，鏡頭裡的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徽章在篝火下閃著光，側臉的線條比剛來時柔和了許多，卻多了份歷經風雨後的從容。
深夜收拾行李時，葉辰翻出那份任命書，旁邊壓著張泛黃的紙——是阿杰留下的“假期攻略”，邊角已經磨得髮捲。他突然想起阮梅在影片裡說的，荔園的橡膠花又開了，孩子們在“假期攻略”的指引下，摘了滿滿一籃野草莓。
“我們甚麼時候回去？”孟鈺抱著疊好的衣服走進來，“柯教授說，研究所的辦公室已經按你的要求改好了，窗外就是橡膠林。”
“後天就走。”葉辰把任命書摺好放進包裡，“回去先放個長假，帶你去看看荔園的野草莓坡，還有阿杰攻略裡寫的螢火蟲棲息地，據說這個季節正好能看到。”
孟鈺的臉瞬間紅了，低頭整理衣服時，耳後的碎髮遮住了嘴角的笑意。她想起在基地遇襲的那個夜晚，葉辰把她護在身下時說的“等這事了了，帶你回荔園看螢火蟲”，原來有些承諾，他一直記在心裡。
回程的飛機上，葉辰靠著舷窗打盹，夢裡全是荔園的樣子：老王頭蹲在膠園裡抽菸，阮梅舉著標本夾追蝴蝶，彩婆婆的廚房裡飄出艾草糕的香，還有孩子們在橡膠林裡追逐打鬧的笑聲……這些畫面像串珍珠，串起了他在這片土地上的所有牽掛。
飛機降落在漢東機場時，正值清晨。老王頭和阮梅舉著“歡迎葉所長回家”的牌子站在出口，阮梅的帆布包上，還彆著當年葉辰送她的橡膠葉胸針。
“葉先生，不，葉所長！”老王頭笑得合不攏嘴，柺杖在地上敲出歡快的響，“荔園的橡膠菌又出了新品種，阮梅這丫頭，硬是熬了三個通宵，把抗寒效能提升了5℃！”
阮梅紅著臉把一管菌液遞過來：“還在試驗階段……柯教授說，可能適合在東北推廣。”
葉辰接過菌液，透明的玻璃管裡，菌絲像團小小的雲。他突然覺得，這個“所長”的頭銜，與其說是升職，不如說是份沉甸甸的責任——讓更多像阮梅這樣的年輕人，有機會把自己的才華，種進熱愛的土地裡。
回到荔園的那個傍晚，葉辰把徽章摘下來，放在阿杰的“假期攻略”旁邊。夕陽透過窗欞，在兩件物品上都鍍了層金。孟鈺站在院子裡，看著孩子們舉著螢火蟲跑過，橡膠花的香氣混著青草的味道，漫過鼻尖。
“放假第一天，想去哪？”葉辰走到她身邊，聲音裡帶著笑意。
孟鈺指著攻略上畫著螢火蟲的地方：“就去這裡，阿杰說，那裡的螢火蟲會像掛了燈籠。”
晚風拂過橡膠林，葉子沙沙作響，像在哼一首關於歸途的歌。葉辰知道，升職不是終點，只是另一段旅程的起點，而此刻最重要的事，是放下所有工作，和身邊的人一起，在這片見證了太多成長的土地上，好好享受一個屬於橡膠花和螢火蟲的假期。
畢竟，所有的前行，都是為了更好地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