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比亞的月光帶著紅土的暖意,淌過橡膠基地的試驗田。葉辰蹲在苗床邊,給新抽的嫩葉套上防蟲袋,指尖的橡膠汁液還帶著清苦的香。孟鈺舉著記錄本走過來,帆布包上的非洲菊別針在月光下閃著微光。
“最後二十株也弄好了。”她把記錄本遞過來,“今天的生長資料很穩定,比上週快了0.3厘米。”
葉辰接過本子,鋼筆在紙頁上劃過的聲音像極了荔園的夜蟲鳴。他忽然停筆,看著孟鈺被月光拉長的影子,那影子歪歪扭扭地靠在自己腳邊,像株依賴著橡膠樹的藤蔓。
“孟鈺,”他的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等這邊的基地穩定了,跟我回荔園吧。”
孟鈺的筆“啪嗒”掉在地上,月光照在她臉上,能看到睫毛劇烈地顫抖。“回……回荔園做甚麼?”她的聲音發緊,像被風吹得繃緊的弦。
“柯教授說,想在荔園建個‘全球生態膠園研究中心’,”葉辰站起身,月光落在他肩頭,“需要有人負責新聞聯絡和案例整理,我覺得你最合適。”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格外認真,“當然,不止是工作。”
孟鈺的臉瞬間被月光染成了緋色,她彎腰去撿筆,指尖卻在泥土裡摸索了半天。“我……”她剛要開口,遠處突然傳來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兩道車燈像野獸的眼睛,刺破了試驗田的寧靜。
“小心!”葉辰猛地把孟鈺拽到苗床後面,幾乎是同時,幾顆子彈呼嘯著打在剛才他們站著的地方,紅土被濺起半米高。
是阿昌的越野車!車身上還能看到“紅龍”組織的紅色圖騰,在車燈下像道凝固的血痕。阿昌探出頭,手裡的衝鋒槍噴著火舌:“葉辰!敬酒不吃吃罰酒!”
葉辰拉著孟鈺在苗床間翻滾,橡膠苗被撞得東倒西歪,防蟲袋散落一地。他摸出腰間的開山刀——這是從荔園帶來的老夥計,刀鞘上還刻著橡膠葉的圖案,此刻被他緊緊攥在手裡,刀柄的防滑膠料被冷汗浸得發黏。
“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孟鈺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死死抓著葉辰的胳膊,沒有鬆手。
“肯定是基地裡有內鬼!”葉辰低吼著,拉著她往監控室跑。那裡有防彈玻璃,還有緊急通訊器。子彈在身後追著打,打碎了試驗田的灌溉管道,清水混著紅土匯成泥濘的小溪,像條受傷的蛇在地上扭動。
衝進監控室的瞬間,葉辰反手鎖上門,透過防彈玻璃看到阿昌帶著四個手下圍過來,手裡的武器在月光下閃著冷光。“葉辰,把運輸通道讓出來,我可以饒你們不死!”阿昌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泰叔說了,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就別怪我們心狠!”
葉辰沒理會他,迅速按下緊急通訊器,對著麥克風喊:“這裡是橡膠基地,遭遇武裝襲擊,座標……”
話沒說完,一顆手榴彈就扔了過來,在門外炸開。衝擊波震得防彈玻璃嗡嗡作響,碎片濺在葉辰背上,火辣辣地疼。孟鈺撲過來擋在他身前,後背被彈片劃開道口子,血瞬間染紅了白襯衫。
“孟鈺!”葉辰的眼睛紅了,撕開自己的襯衫給她包紮,手指抖得厲害。
“別管我……”孟鈺咬著牙,指了指監控螢幕,“你看!是當地部落的人!”
螢幕上,篝火的光點正從遠處的草原湧來,像條燃燒的河。酋長舉著蛇頭權杖走在最前面,身後的年輕人舉著長矛和弓箭,嘴裡喊著葉辰聽不懂的戰吼,但那股悍不畏死的氣勢,足以讓任何人心驚。
阿昌顯然也沒想到部落會來支援,臉色驟變:“撤!”
越野車剛調轉車頭,就被部落的人圍了起來。長矛和弓箭密密麻麻地射過去,車胎被扎爆,玻璃被砸得粉碎。阿昌的手下還想反抗,卻被酋長的兒子一矛挑飛了衝鋒槍,只能抱頭蹲在地上。
葉辰開啟門衝出去時,孟鈺掙扎著跟在後面。酋長看到她流血的後背,怒吼著給了阿昌一權杖:“敢傷我們的朋友,找死!”
阿昌被打得嘴角流血,卻惡狠狠地盯著葉辰:“你給我等著!泰叔不會放過你的!”
部落的人把阿昌一夥捆起來,像拖死狗一樣往遠處的叢林走。酋長走到葉辰面前,拍著他的肩膀:“別擔心,他們再也不敢來了。”他看著孟鈺的傷口,皺起眉頭,“快去處理,我們的巫醫很會治刀傷。”
月光重新灑滿試驗田,只是此刻的紅土上,多了些彈孔和血跡。葉辰抱著孟鈺往醫療站走,女孩的頭靠在他胸口,呼吸微弱卻平穩。
“剛才……你要說的話,還沒說完。”孟鈺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葉辰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裡像被紅土堵住一樣難受:“等你好了再說,現在不許說話。”
“不……”孟鈺抓住他的手,指尖冰涼,“我願意……回荔園,不管是工作,還是……別的。”
葉辰的腳步頓住了,月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層碎銀。遠處的篝火還在燃燒,部落的歌聲隱約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他突然明白,剛才沒說完的表白,其實早已被槍聲和鮮血印證——有些牽掛,從來不需要完整的句子,只需要在危險來臨的瞬間,下意識把對方護在身後的動作。
醫療站的燈光亮起來,像黑夜裡的航標。葉辰抱著孟鈺踏進去,紅土在鞋底留下串串腳印,像條連線著生死與心意的路。他知道,不管泰叔的威脅有多可怕,不管未來還有多少危險,只要身邊有她,有這片土地上的朋友,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就像這橡膠苗,就算被子彈打斷枝幹,只要根還在,明天依舊能抽出新芽。而他和她的心意,也會像這紅土裡的橡膠菌,在經歷過風雨後,扎得更深,長得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