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園的橡膠花剛謝,枝頭冒出嫩紅的新葉。葉辰蹲在培養棚裡,給第三代橡膠菌調整溫度,何敏站在旁邊幫忙記錄資料,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格外清晰。
“這裡的溼度要再降5%,不然菌絲容易老化。”葉辰指著培養箱的儀表盤,何敏俯身去看時,一縷碎髮垂落在他肩上,她下意識地伸手撥開,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腰間。
“好了,這樣應該……”何敏的話沒說完,就被身後傳來的冷硬聲音打斷。
“何敏。”
兩人同時回頭,見個穿警服的年輕男人站在棚門口,肩章上的“見習督察”字樣在陽光下格外醒目。他身姿筆挺,眉眼銳利,正是灣仔反黑組組長黃子揚——何敏的男朋友。
黃子揚的目光先落在何敏身上,隨即掃過葉辰,最後定格在何敏還沒收回的手上,那隻手剛才正輕觸在葉辰腰間。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
“子揚?你怎麼來了?”何敏有些驚訝,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和葉辰的距離。
黃子揚沒回答,視線依舊緊鎖著葉辰,聲音低沉得像醞釀著風暴:“他是誰?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敵意,像頭護領地的猛獸,警惕地打量著闖入者。葉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菌粉,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我是葉辰,膠園的負責人。何老師來做技術指導,我們在討論橡膠菌的培育引數。”
“技術指導?”黃子揚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培養棚裡的儀器,最後落在何敏微紅的臉頰上,“討論技術需要靠這麼近?”
何敏有些尷尬,連忙解釋:“剛才在看儀表盤,沒注意距離……子揚,你別誤會。”
“誤會?”黃子揚向前一步,警服的銅釦在棚內的陰影裡閃著冷光,“我在灣仔抓過的騙子,十個裡有八個像你這樣,打著‘技術’的幌子接近別人。”他的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的配槍上,指節泛白。
葉辰皺了皺眉。他看得出來,黃子揚的敵意不完全是吃醋,更多的是職業性的警惕——反黑組的工作讓他習慣了用懷疑的眼光看待一切,尤其是陌生男人和自己女朋友的接觸。
“黃督察可以去問問鎮上中學的王老師,”葉辰語氣依舊平靜,“我和何老師認識,是因為她幫膠園寫過報道,推廣生態農業技術。”他指了指牆上掛著的省報剪報,“那篇《橡膠林裡的生態課》,就是何老師寫的。”
黃子揚的目光落在剪報上,何敏的名字清晰可見,旁邊還配著她和學生們在膠園勞作的照片。他的臉色稍緩,但依舊沒放鬆警惕,只是語氣沒那麼衝了:“抱歉,職業習慣。”
“沒關係。”葉辰沒再計較,轉身繼續除錯儀器,“黃督察找何老師有事?”
“我輪休,順路送何敏回來。”黃子揚的聲音緩和了些,看向何敏時,眼裡的銳利褪去,多了些不易察覺的溫柔,“媽燉了湯,讓你早點回家。”
何敏點點頭,拿起桌上的筆記本:“那我先回去了,葉先生。這是今天的記錄,有問題我再過來。”她走到門口時,回頭對葉辰笑了笑,“橡膠菌的生長曲線很穩定,下週應該能進入擴繁階段。”
“好。”葉辰點頭。
看著兩人並肩離開的背影,黃子揚自然地接過何敏手裡的資料夾,雖然沒說話,卻在走到竹籬笆時,伸手替她撥開了擋路的枝條。陽光穿過橡膠葉的縫隙,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竟有種奇異的和諧。
阮梅從外面進來,剛才的動靜她在院子裡都聽到了。“那就是何老師的男朋友?”她小聲問,“看著好嚴肅。”
“反黑組的,估計見多了亂七八糟的事。”葉辰看著培養箱裡蓬勃生長的菌絲,“警惕性高是好事。”
“他好像對你有誤會。”
“誤會總會解開的。”葉辰笑了笑,“就像這橡膠菌,剛開始誰都不信它能分解廢膠,現在不也在尚比亞落地了?”
傍晚時分,葉辰去鎮上送菌種樣本,路過中學門口時,正好看到黃子揚的警車。何敏站在車旁,手裡拿著個保溫桶,正往黃子揚手裡塞。兩人說著甚麼,黃子揚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伸手揉了揉何敏的頭髮。
葉辰沒上前打招呼,只是加快腳步走過。他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領地和守護的方式,黃子揚的警惕,本質上和他守護膠園、何敏守護學生是一樣的——用自己的方式,護著在乎的人。
回到膠園時,夕陽正落在培養棚的玻璃上,折射出溫暖的光。葉辰看著培養箱裡的橡膠菌,菌絲在培養基上蔓延,像張細密的網。他突然明白,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像這菌絲,看似脆弱,卻會在理解和信任中慢慢紮根,長出屬於彼此的連線。
或許下次再見到黃子揚,他會遞上一杯橡膠花蜜茶,聊聊反黑組的工作,也說說膠園的趣事。畢竟,守護的方式有很多種,警惕之外,總該還有信任的餘地,就像這橡膠林,既需要鋒利的割膠刀,也需要溫柔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