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的霓虹燈把雨絲染成了彩色,葉辰站在“夜來香”酒吧的後巷,手裡捏著半塊沒吃完的菠蘿油。巷口的積水裡,倒映著酒吧二樓窗戶透出的暖光,隱約能聽到鄧麗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被雨打風吹得斷斷續續。
“葉先生?”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雨幕裡鑽出來,帶著點驚訝。葉辰抬頭,見孟鈺舉著把透明的塑膠傘,站在巷口的路燈下,白襯衫被雨水洇得有點透,帆布包緊緊抱在懷裡,像只落難的白鷺。
“孟記者?”葉辰把菠蘿油揣回兜裡,“這麼晚還來採訪?”
孟鈺走近了些,傘沿往他這邊傾了傾:“剛從廉政公署出來,他們說……總華探長被抓了?”她的眼睛在雨夜裡亮得驚人,“是你把證據交過去的?”
“不是我,是很多人一起。”葉辰避開水窪,“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阿力說你可能會來這兒。”孟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皮夾克上,嘴角忍不住彎了彎,“這件夾克……上次在荔園見你穿就覺得眼熟,像我外公年輕時穿的那件。”
葉辰低頭看了看皮夾克,袖口磨出了毛邊,左胸還有個彈孔留下的補丁——那是當年在碼頭替白江波擋子彈時留下的,後來用膠園的廢膠料混著皮革補好了,摸上去有種硬挺的韌性。
“有點年頭了。”他笑了笑,“比你歲數還大。”
孟鈺被逗得笑出聲,傘柄在手裡轉了個圈:“我外公說,穿皮夾克的男人都有種江湖氣,不過你穿這件,倒像個守著膠園的老實人。”她突然想起甚麼,從帆布包裡掏出個牛皮本,“對了,這是我整理的東星案後續報道,你看看有沒有寫錯的地方。”
葉辰接過本子,雨水打在紙頁上,暈開了幾行字跡。他看著孟鈺在旁邊緊張地搓手,突然想起第一次在荔園見她時,她也是這樣,拿著筆記本,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
“寫得很好。”他把本子遞回去,“尤其是寫白江波那段,很真實。”
提到白江波,孟鈺的眼神暗了暗:“我去看了欣欣,她還在等爸爸回來。”她頓了頓,聲音輕下來,“我跟她說,爸爸去很遠的地方種橡膠了,等橡膠結果了就回來。”
“她會明白的。”葉辰望著酒吧的窗戶,裡面的歌聲換成了《甜蜜蜜》,“就像橡膠樹,看著一動不動,其實根在土裡悄悄長。”
孟鈺突然從包裡掏出個東西,塞進他手裡:“這個給你。”是枚小小的徽章,上面刻著“正義”兩個字,金屬的邊緣被磨得很光滑,“我外公年輕時得的,他說該送給配得上它的人。”
葉辰捏著徽章,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卻好像有股暖流順著血管往上湧。系統面板突然跳出來:【檢測到“信仰”屬性碎片,可與“正義”屬性融合】。
“對了,”孟鈺往後退了退,傘沿又抬高些,“我明天回漢東了,報道寫完,該回學校了。”
“這麼快?”
“嗯,”她點點頭,雨珠順著髮梢滴下來,“不過以後放假,我會去荔園看你們的,阮梅說那裡的橡膠花開了很好看。”
葉辰看著她轉身的背影,塑膠傘在雨裡像只透明的蝴蝶。突然想起阿力說的話:“孟記者看你的眼神,跟看頭條新聞似的,又亮又急。”他低頭摸了摸皮夾克上的補丁,那裡還留著膠料的韌性,像某種沒說出口的牽掛。
“孟鈺!”他突然喊了一聲。
孟鈺回過頭,雨水打在她臉上,睫毛溼漉漉的:“怎麼了?”
“這個……”葉辰從兜裡掏出那半塊菠蘿油,遞過去,“剛買的,沒受潮。”
她愣了一下,接過去時指尖碰到了他的手,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孟鈺的臉瞬間紅了,把菠蘿油塞進帆布包:“謝謝,我……我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裡,葉辰摸了摸胸口的徽章,突然覺得這件舊皮夾克好像也沒那麼舊了。酒吧裡的歌聲還在繼續,鄧麗君的嗓音甜得發膩,卻奇異地和這雨聲、這夜色融在了一起。
阿力不知甚麼時候站在了巷口,叼著煙笑:“葉先生,英雄救美啊?”
“別瞎說。”葉辰瞪了他一眼。
“我可沒瞎說,”阿力吐了個菸圈,“那姑娘看你的眼神,比酒吧的霓虹燈還亮。對了,泰叔讓你去港城一趟,說是有批橡膠生意想跟你談談。”
葉辰點點頭,往巷外走。雨水打在皮夾克上,發出“沙沙”的響,像橡膠樹在風裡生長的聲音。他想起孟鈺說的“橡膠花開了很好看”,想起阮梅在膠園晾曬草藥的樣子,突然覺得,不管是香江的雨,還是漢東的風,最終都會吹向同一個地方——那些有人等著的,有牽掛的,煙火氣最濃的地方。
皮夾克的口袋裡,那枚“正義”徽章硌著胸口,像顆小小的火種。葉辰握緊了拳頭,徽章的稜角陷進掌心,帶來輕微的疼,卻讓人踏實。或許,所謂的女神,所謂的江湖,所謂的膠園,最終都藏在這樣的瞬間裡——雨夜裡遞過來的半塊菠蘿油,舊皮夾克上的補丁,還有那枚被體溫焐熱的徽章。
酒吧的燈光漸漸遠了,歌聲也聽不清了。葉辰的身影消失在雨幕深處,皮夾克的輪廓在路燈下忽明忽暗,像個沉默的承諾,守著這片剛剛被洗淨的土地,也守著那些還沒說出口的,關於未來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