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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第440章 白江波死了

2026-03-12 作者:林曦橙

荔園的晨霧還沒散,葉辰正在給那株老石榴樹修枝,剪刀剪斷枯枝的脆響在巷子裡盪開。阮梅端著兩碗及第粥從廚房出來,剛要喊他,就見巷口衝進來個穿黑夾克的男人,褲腳沾著泥,臉色比晨霧還白。

“葉先生!出事了!白江波……白江波沒了!”男人聲音發顫,手裡的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露出裡面散落的檔案。

葉辰的剪刀“哐當”落在青石板上。白江波——那個總愛叼著菸捲,在碼頭幫他攔下過三次勒索的漢子,上週還來荔園蹭過飯,說要帶阮梅去吃沙灣的姜撞奶。

“說清楚。”葉辰的聲音像結了冰,彎腰撿起剪刀時,指節捏得發白。

“今早在碼頭髮現的,就在三號倉庫後面的集裝箱裡……警察剛圍了現場,說是……說是被人用鋼管砸了頭,死狀……”男人說不下去,蹲在地上乾嘔起來。

阮梅手裡的粥碗晃了晃,滾燙的粥灑在手腕上,她卻沒知覺,只是盯著葉辰的背影——他的肩膀繃得像塊鐵板,後頸的青筋突突直跳。

“備車。”葉辰撿起地上的公文包,檔案散落一地,其中一張照片滑到阮梅腳邊——那是白江波和他女兒的合影,小姑娘扎著雙馬尾,手裡舉著獎狀,白江波摟著她的肩,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車剛開出巷口,就見警車和救護車的燈在碼頭方向閃得刺眼。警戒線外圍滿了人,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潮水般湧來。葉辰撥開人群時,正好撞見警戒線內的陳書婷,她脫了高跟鞋,光著腳踩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酒紅色旗袍的開衩處沾了泥,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髮髻散了幾縷,正指著幾個警察厲聲說著甚麼。

“屍檢報告出來前,誰也不準動現場!”陳書婷的聲音劈了叉,見葉辰過來,她抹了把臉,露出眼底的紅,“江波昨晚還跟我打電話,說要給女兒買最新的點讀機,讓我幫他在港城帶一臺。”

葉辰沒說話,目光越過警戒線,落在三號倉庫那扇變形的鐵門上。他認得那扇門,上個月白江波還笑著說“這破門比我女兒還犟,每次關都得用腳踹”。現在門歪在一邊,門軸上的鐵鏽蹭掉了一大塊,地上隱約能看到拖拽的痕跡,混著暗紅的血。

“兇器找到了嗎?”葉辰問旁邊的法醫。

“在集裝箱角落,一根生鏽的鋼管,上面有血跡,還有幾根棕色的纖維,像是……”法醫頓了頓,“像是粗麻繩子上的。”

陳書婷突然想起甚麼,從包裡翻出個錄音筆:“江波昨晚跟我通話時,背景裡有動靜,他說‘那批麻袋裝的貨不對勁’,還說要去查查‘碼頭新來的那幾個安徽佬’。”

葉辰撿起地上的一根麻繩——是碼頭常用的粗麻繩,斷口處很整齊,像是被刀割斷的。他捏了捏繩子的纖維,粗糲的質感磨得指尖發疼。

“阮梅,”葉辰突然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去白江波家,把他女兒接到荔園,別讓她看到這些。”

阮梅攥著那碗已經涼透的及第粥,指尖抖得厲害,卻用力點頭:“我……我知道該怎麼說,就說……就說江波叔去港城出差了,要很久才回來。”

看著阮梅跑遠的背影,陳書婷嘆了口氣:“這孩子,比我們想象的穩。”她遞給葉辰一張照片,“這是江波給我的,說他女兒畫的,你看這上面的碼頭,還有個小人舉著剪刀在修樹,像不像你?”

照片上是歪歪扭扭的蠟筆畫,碼頭旁邊畫著棵石榴樹,樹下一個小人舉著剪刀,旁邊歪歪扭扭寫著“葉叔叔”。葉辰的喉結滾了滾,把照片塞進襯衫口袋,口袋裡的剪刀硌得胸口發疼。

中午的太陽把碼頭曬得發燙,警戒線外的人群漸漸散去,只剩下蟬鳴在耳邊聒噪。葉辰蹲在那根鋼管旁,用紙巾擦去上面的鏽跡,發現鋼管內側刻著個模糊的“安”字——安徽佬的標記。

陳書婷遞來瓶冰水,瓶身凝著水珠:“泰叔讓我告訴你,那幾個安徽佬是衝著‘那批貨’來的,江波大概是撞見了他們換貨。”

“甚麼貨?”

“上個月從越南運過來的,說是橡膠,其實裡面混了……”陳書婷壓低聲音,“混了軍火零件。江波大概是發現他們偷換包裝,用麻袋裝了假貨充數。”

葉辰想起白江波總說“碼頭的水太深,我只想守著女兒過安穩日子”,可他終究還是沒忍住,想把那批不對勁的貨攔下來。就像他每次看到阮梅被小混混堵路,總會下意識地把她護在身後。

“我去會會那幾個安徽佬。”葉辰站起身,把鋼管上的“安”字拍了照,“江波不能白死。”

陳書婷拉住他:“你想幹甚麼?警方已經立案了。”

“警方查的是兇殺,我查的是江波沒說完的話。”葉辰的目光掃過碼頭那些堆積如山的麻袋,“他說‘麻袋裝的貨不對勁’,那就一定有問題。”

他走向那些麻袋,每一個都拍了拍,有的沉,有的輕。突然,他停在一個麻袋前——這袋比其他的輕了一半,而且麻袋的針腳很新,不像其他的那樣磨得發毛。葉辰掏出剪刀,挑斷麻繩,扯開麻袋口——裡面不是橡膠塊,而是一堆碎布,中間裹著個鐵皮盒。

開啟鐵皮盒的瞬間,陳書婷倒吸一口涼氣——裡面是幾枚鏽跡斑斑的子彈,還有一張寫著“海防港”的紙條。

“江波說對了。”葉辰捏著那枚子彈,金屬的涼意透過指尖鑽進心裡,“他們不僅換貨,還把真貨轉移到了海防港。”

遠處傳來阮梅的聲音,她牽著白江波的女兒,小姑娘手裡抱著個點讀機,大概是阮梅剛買的。“葉叔叔,欣欣說要等爸爸回來教她用點讀機呢。”阮梅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輕快,卻掩不住發顫的尾音。

葉辰把鐵皮盒遞給陳書婷:“交給警方,就說是在現場找到的。”然後他蹲下身,對著小姑娘笑了笑:“欣欣,你爸爸讓我教你用點讀機,他說等你學會了,就給你帶港城的菠蘿油。”

欣欣眨著大眼睛,點讀機的螢幕亮著,映得她臉上的絨毛都清清楚楚:“葉叔叔,爸爸是不是跟陳阿姨一樣,要去很遠的地方工作?”

“是。”葉辰摸了摸她的頭,“但他走之前跟我說,一定要看好欣欣,不能讓她哭鼻子。”

欣欣用力點頭,舉起點讀機:“我不哭,我要好好學習,爸爸回來會檢查的。”

陽光落在她臉上,像鍍了層金。葉辰看著她,又看了看遠處正在跟警察交涉的陳書婷,突然明白白江波為甚麼要多管閒事——有些東西,比安穩日子更重要。就像這陽光下的孩子,就像碼頭吹了一輩子的風,就像那些沒說出口的牽掛。

傍晚時,阮梅偷偷對葉辰說:“欣欣剛才問我,爸爸是不是死了,我沒敢說,就說爸爸在跟壞人打架,打贏了就回來。”

葉辰望著碼頭漸暗的天色,集裝箱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道傷疤。他掏出那張蠟筆畫,畫裡的石榴樹下,舉著剪刀的小人旁邊,多了個扎馬尾的小姑娘。

“對,”他輕聲說,“你說得對,他在跟壞人打架,打贏了就回來。”

只是他沒說,有些架,一旦打起來,就再也回不來了。但只要還有人記得,記得他為甚麼而打,記得他護著的那些東西,他就不算真的離開。

夜色漫上來時,陳書婷的車緩緩開走,車窗裡遞出個紙袋,裡面是鏞記的燒鵝。“泰叔說,再難也得吃飯。”她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過來,有點模糊。

葉辰把燒鵝遞給阮梅:“帶欣欣回去吃飯,我再待一會兒。”

倉庫的燈亮著,照著那根帶血的鋼管,照著散落的麻繩,照著地上未乾的血跡。葉辰坐在門檻上,點燃一支菸——他從不抽菸,這是白江波上次落在荔園的。煙味很嗆,嗆得他眼眶發燙。

遠處的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味,像是誰在哭。他想起白江波蹭飯時說的話:“葉先生,你這荔園好是好,就是太靜了,得添點人氣。”

現在好了,人氣有了,哭的笑的,牽掛的惦記的,都齊了。可那個說要添人氣的人,卻沒了。

煙燃到盡頭,燙了手指。葉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荔園的方向走。巷口的路燈亮了,阮梅牽著欣欣的手站在燈下,兩個小小的影子挨在一起,像株剛冒芽的植物。

“葉叔叔,爸爸甚麼時候打完架?”欣欣仰起臉,點讀機的光映在她眼裡。

“快了。”葉辰走過去,把她們護在左邊,自己走在靠近馬路的一側,“等石榴樹結果了,他就回來了。”

今年的石榴花,開得格外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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