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維多利亞港總被霓虹染成流動的彩河。九龍會的議事廳裡，檀香混著雪茄的味道在穹頂下盤旋，八仙桌旁坐著七個面色沉凝的男人，指尖的菸捲明明滅滅，映著牆上“忠義千秋”的匾額。
“葉老闆年紀輕輕，倒是比你我都沉得住氣。”坐在主位的龍頭蔣天養彈了彈菸灰，目光落在對面的葉辰身上。這位從龍城來的橡膠商，三天前剛用一批防彈膠料幫九龍會化解了碼頭的危機——黑蛇堂的餘黨想用炸藥炸燬貨輪，卻被塗在船體的改性橡膠層擋住，只留下幾個淺淺的凹痕。
葉辰端起茶杯，茶霧模糊了他的表情：“蔣先生過獎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九龍會的碼頭貨運線用了我們廠的密封膠，保你們貨物安全，本就是分內之責。”
左手邊的白面板老外突然開口，粵語裡夾著生硬的英文：“葉先生的橡膠確實神奇，但我們九龍會的規矩，從不用外人的技術壟斷。你要想長期合作，就得把配方交出來，由我們的人生產。”他是負責歐洲業務的管事，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蔣天養沒說話，只是用手指敲著桌面，顯然是默許了這番話。議事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其他幾位管事的目光都落在葉辰身上，帶著審視和壓迫。
葉辰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配方是葉氏橡膠的命根子，就像九龍會的碼頭是你們的根基，不可能讓給別人。但我可以提供技術授權，派最好的工程師來港城建廠，所有利潤分你們三成，如何？”
“三成？”白面板老外嗤笑一聲，“葉先生怕是不知道九龍會的能量。整個港城的碼頭，我們說了算。你不交配方，以後休想讓一片橡膠從這裡運出去。”
右手邊的矮胖男人跟著附和：“就是！我們蔣先生給你面子，才請你到這裡來談。識相點就簽字，不然……”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肥碩的臉上擠出狠戾的表情。
葉辰看著他們，突然想起父親的話：“江湖不是講道理的地方，但生意人得守得住底線。”他從公文包拿出份檢測報告，推到蔣天養面前：“這是我們新研發的阻燃膠，能承受800度高溫，軍用標準。九龍會的油輪要是用了它，就算遇到火災，也能爭取到足夠的救援時間。”
蔣天養的目光落在報告上的資料，指尖微微一頓。九龍會上個月剛有艘油輪因火災沉沒，損失了近千萬，這份膠料無疑是雪中送炭。
“技術授權可以談，但配方絕不可能讓。”葉辰的語氣不卑不亢，“我知道九龍會在東南亞的影響力，我們可以聯手開發橡膠園，你們出地盤和渠道，我們出技術和種苗，利潤五五分成。這樣的合作，比搶配方要長久得多。”
議事廳裡陷入沉默，檀香的味道似乎更濃了。蔣天養盯著葉辰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葉先生年紀不大，胃口倒是不小。東南亞的膠園，連荷蘭人都啃不下來，你憑甚麼覺得能成？”
“憑這個。”葉辰拿出手機，點開一段影片——柯志華在檳城的膠林裡，用特製的割膠刀在樹幹上操作，乳白色的膠液順著導流槽流進桶裡，旁邊的檢測儀顯示，膠料純度比當地高出17%。“這是改良後的割膠技術，配合我們培育的抗蟲害種苗，產量至少能提高三成。”
白面板老外的臉色變了變。他負責的歐洲客戶正急需高品質膠料，要是九龍會能壟斷東南亞市場，他的業績就能翻番。矮胖男人也收起了兇相，搓著手問：“那……建廠的事，能不能優先用我們碼頭的工人？”
蔣天養沒理會他們，只是看著葉辰：“葉先生就不怕我們翻臉？畢竟這裡是港城，不是龍城。”
“怕，但更相信蔣先生是明白人。”葉辰迎上他的目光，“搶配方只能得一時之利，合作才能長久。就像這橡膠，拉得越緊，反彈力越強，逼急了，對誰都沒好處。”
蔣天養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好一個‘反彈力’！葉先生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就按你說的辦，技術授權，合資建廠，利潤五五分！”他拿起筆，在合作協議上籤下名字，“但我有個條件，港城的工廠，得叫‘龍葉橡膠’，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九龍會和葉氏聯手做的事。”
葉辰點頭：“可以。”
白面板老外和矮胖男人連忙湊過來簽字，臉上的倨傲早已換成了熱切。其他幾位管事也紛紛表示支援，議事廳裡的氣氛頓時變得熱烈，剛才的劍拔弩張彷彿從未存在。
離開九龍會時，港城的夜霧正濃。蔣天養的貼身保鏢開車送葉辰回酒店，黑色轎車平穩地穿行在霓虹燈影裡。
“葉先生，我們蔣先生很少這麼快相信外人。”保鏢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敬佩，“上次黑蛇堂的人炸碼頭，是您的膠料救了我們二十多個弟兄。蔣先生說，欠您的情，得用真心還。”
葉辰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想起議事廳裡蔣天養簽字時的眼神——那裡面有商人的精明，更有江湖人的坦蕩。或許所謂的“九龍會”，並不只是外界傳言的那般霸道，他們也需要靠譜的夥伴，需要能讓弟兄們安穩吃飯的生意。
酒店房間的電話突然響起，是程海瑤打來的：“葉哥，港城海關剛才聯絡我們，說九龍會的人已經打過招呼，以後咱們的膠料通關一律優先，還免了部分檢測費。蘇晴也說，三聯幫在港城的聯絡點，蔣天養讓人給擴建了，以後龍城和港城的貨運線能省不少時間。”
“知道了。”葉辰掛了電話，走到窗邊。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在霧中若隱若現，像幅流動的水墨畫。他想起父親相簿裡的港城碼頭，黑白照片上，年輕的父親站在堆成小山的膠料前，笑容明亮。
或許父親當年在這裡打拼時，也遇到過像蔣天養這樣的人，也有過類似的合作與信任。那些藏在時光裡的故事，此刻正透過這批橡膠，以另一種方式延續。
第二天一早，葉辰去港城的橡膠市場考察。攤主們聽說他是和九龍會合作的龍城商人，紛紛圍過來請教技術問題。一個白髮老者顫巍巍地拿出塊珍藏的老膠料：“葉先生，這是我父親1950年從馬來亞帶來的，您看還能用嗎？”
葉辰接過膠料，陽光下，深褐色的膠塊泛著溫潤的光澤，韌性依然十足。“能用來做標本，”他笑著說，“我讓廠裡的人給您做個玻璃罩，放在記憶館裡，讓更多人看看老膠料的樣子。”
老者笑得合不攏嘴，周圍的攤主也跟著叫好。葉辰突然覺得，所謂的“九龍會”也好，“葉氏橡膠”也罷，最終都要落到這些具體的人和事上——是碼頭工人的生計，是攤主們的生意，是一塊塊從樹汁變成有用材料的橡膠，在時光裡傳遞著信任與堅韌。
離開市場時，蔣天養髮來條資訊：“東南亞的膠園考察隊，下週出發，我讓白面板老外陪你去。他認識不少當地的酋長，好辦事。”
葉辰回了個“好”，抬頭望向港城的天空。霧已經散了，陽光穿過雲層，灑在鱗次櫛比的樓宇上，也灑在遠處繁忙的碼頭。他知道，和九龍會的合作只是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但只要守住那份底線和誠意，就像那些優質的橡膠，總能在需要的地方，撐起一片安穩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