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碼頭的夜市剛亮起燈，阿武就被幾個黑影拽進了後巷。潮溼的牆面上滿是塗鴉，“黑蛇堂”三個字被人用紅漆劃得面目全非，卻依然透著股戾氣。
“武哥，這招夠狠啊！”瘦高個小弟遞過一根菸，打火機“啪”地竄起火苗，照亮他缺了塊的左耳，“用假鈔發工錢，既坑了三聯幫，又能讓葉老闆和蘇晴反目，一石二鳥！”
阿武叼著煙沒說話，指尖夾著張百元假鈔，在火光下輕輕晃動。鈔票上的金線在劣質油墨裡泛著詭異的光澤，是他託黑蛇堂的餘黨印的，特意仿了銀行新發行的版本，普通人不細看根本辨不出真偽。“急甚麼，”他吐了個菸圈，煙霧在巷子裡打著旋，“好戲還在後頭。”
巷子口傳來酒瓶碎裂的聲響，刀疤強帶著兩個弟兄罵罵咧咧地走過，嗓門大得像喇叭：“媽的，哪個龜孫子用假鈔買酒？讓老子抓住，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阿武往陰影裡縮了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昨天他故意讓小弟把假鈔混在工錢裡發下去，專挑那些愛去夜市喝酒的弟兄，就是要讓假鈔在碼頭流通起來。只要商戶們鬧到三聯幫，蘇晴就算有十張嘴也說不清，到時候陳爺那些元老肯定會質疑她的能力，自己說不定能趁機上位。
“武哥，你看那邊！”瘦高個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指著夜市入口的攤位。
阿武眯眼望去，只見葉辰和蘇晴站在餛飩攤前，張嬸正舉著驗鈔筆給他們看甚麼，三人的表情都很嚴肅。更讓他心驚的是，攤位前還擺著塊牌子，上面寫著“免費驗鈔，葉氏橡膠廠特製檢測膠”，幾個穿工裝的工人正給商戶們分發著甚麼，手裡的驗鈔筆劃過鈔票，時而亮起綠光，時而閃過紅光。
“他們怎麼動作這麼快？”瘦高個的聲音發顫，“那檢測膠……好像專門針對咱們的假鈔！”
阿武捏著煙的手指猛地收緊，菸蒂燙到了面板也沒察覺。他以為葉辰只會打打殺殺，沒想到還有這手——用橡膠廠的技術搞防偽，既幫了蘇晴，又賣了人情給商戶，簡直是釜底抽薪！
“走！”阿武把沒抽完的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去通知黑蛇堂的人，把剩下的假鈔全運走，別留把柄！”
餛飩攤前，張嬸正拿著柯志華調的檢測膠，給周圍的商戶演示：“你們看，這膠塗在驗鈔筆上，真鈔一劃是翡翠綠，假鈔就是豬肝紅，比銀行的驗鈔機還靈！”她舉著阿武剛才用的那張假鈔，筆鋒劃過，果然泛起難看的紅，“就像這張，早上阿力拿來的，一測一個準！”
商戶們頓時炸了鍋，紛紛掏出錢來驗。有個賣水果的大叔驗出三張假鈔，氣得直罵：“我說昨天收攤時覺得錢不對勁，原來是這玩意兒！肯定是下午那幾個穿黑背心的小子給的，說是三聯幫的弟兄！”
“別瞎說！”蘇晴連忙解釋，“三聯幫已經在召回假鈔了，所有收到假鈔的街坊，都可以去橡膠廠兌換真鈔，我們承擔所有損失！”她轉向葉辰，眼神裡滿是感激，“幸虧葉哥想出這個辦法，不然真不知道怎麼收場。”
葉辰笑了笑，看著工人給商戶們分發檢測膠：“這膠不僅能驗鈔，還能做防偽標記，你們把它塗在收據上，幹了之後看不見，用驗鈔筆一照就顯形，以後收大額現金，多道保障。”
“還是葉老闆有辦法！”張嬸笑得合不攏嘴，“不像某些人，就知道用歪門邪道！”
正說著，巷子裡突然傳來爭吵聲。刀疤強揪著個年輕人的衣領，把幾張假鈔甩在他臉上：“說！這些錢是不是你發的？阿武在哪？讓他滾出來見我！”
那年輕人正是阿武的瘦高個小弟，被打得鼻青臉腫，卻梗著脖子喊：“是又怎麼樣？武哥說了，蘇晴就是個廢物，根本不配當幫主！這些假鈔就是給她提個醒，識相點就把令牌交出來！”
“你找死！”刀疤強揚手就要打，卻被蘇晴攔住。
“讓他說。”蘇晴的聲音異常平靜，目光掃過圍觀的弟兄和商戶，“阿武既然敢做，就該敢認。三聯幫的規矩，犯了錯要罰，但更要讓所有人知道，錯在哪，為甚麼錯。”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真鈔，放在瘦高個面前：“這些錢，賠給被假鈔坑了的商戶。你去告訴阿武，想爭幫主之位，可以光明正大地來，用陰謀詭計算甚麼本事？明天早上九點，楓林閣開堂會，我給他機會，當著所有弟兄的面說清楚。”
瘦高個愣住了，看著蘇晴坦蕩的眼神，突然低下頭，撿起錢灰溜溜地跑了。
刀疤強看著蘇晴的背影，撓了撓頭，對葉辰小聲說：“葉老闆，這丫頭……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經歷點事，總會長大的。”葉辰望著夜市亮起的燈火，“就像咱們的橡膠，不經過高溫硫化，怎麼能變得堅韌？”
第二天一早，楓林閣的院子裡站滿了人。阿武被兩個弟兄押著，臉色慘白，腳下還堆著一箱沒來得及運走的假鈔，油墨味刺鼻。
“阿武，你還有甚麼話說？”蘇晴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那枚三聯令，令牌在晨光裡閃著冷光。
阿武癱在地上，眼神渙散，嘴裡反覆唸叨：“我不服……我明明計劃得那麼好……”
“你錯就錯在，把人心當紙糊的。”陳爺拄著柺杖走到他面前，聲音蒼老卻有力，“三聯幫能撐到今天，靠的不是陰謀詭計，是弟兄們的信任，是商戶們的支援。你用假鈔傷了大家的心，就算坐上這個位置，又能坐多久？”
葉辰站在廊下，看著那箱假鈔，突然對耀文說：“把那些假鈔搬到院子中央。”
眾人都愣住了，不知道他要做甚麼。耀文指揮著工人把假鈔搬過去，堆成小山似的。葉辰拿起打火機，走到假鈔前，點燃了最上面的一張。
火苗“騰”地竄起來，迅速舔舐著劣質紙張，發出噼啪的聲響。假鈔燃燒的黑煙又濃又嗆，和真鈔燃燒的灰白煙氣截然不同。
“大家看好了，”葉辰的聲音在火焰聲中格外清晰，“假的就是假的，哪怕印得再像，一遇到火就現原形。做人做事也一樣，靠欺騙得來的東西，遲早會被燒得一乾二淨。”
蘇晴看著熊熊燃燒的假鈔，突然站起身，走到葉辰身邊，也點燃了一張假鈔：“從今天起，三聯幫立下新規矩——凡用假鈔、做假事者，逐出幫門，永不錄用！”
弟兄們齊聲應和，聲音震得院牆上的瓦片簌簌作響。阿武看著燃燒的假鈔，突然捂著臉哭了起來，哭聲裡滿是悔恨。
火焰漸漸熄滅，只留下一堆黑色的灰燼，被晨風一吹，散得無影無蹤。蘇晴走到葉辰身邊，低聲說：“葉哥，謝謝你。”
“該謝的是你自己。”葉辰望著院子裡挺直腰桿的弟兄們，“你守住了比令牌更重要的東西。”
陽光穿過楓林閣的雕樑，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溫暖而明亮。葉辰知道，假鈔引發的風波，就像這場火焰，雖然燒出了醜陋，卻也燒淨了雜質。三聯幫經歷過這場考驗，只會更加團結，就像那些燒過的橡膠，去掉了水分和雜質，反而能提煉出更純粹的韌性。
離開楓林閣時，耀文忍不住問：“葉哥，您怎麼想到用假鈔點菸？這招太絕了！”
葉辰笑了笑，看著遠處橡膠廠的煙囪：“因為真東西，從來不怕火煉。”
風裡帶著橡膠林的清香，混著陽光的味道，讓人心裡格外踏實。那些關於假鈔的陰霾，早已被這場大火燒盡，只留下更清晰的前路——就像那些經過千錘百煉的橡膠，終將以最堅韌的姿態，守護著這片土地的安寧與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