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膠廠的會議室裡，空調冷氣開得足，卻壓不住空氣中的火藥味。劉健坐在主位，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桌面，價值不菲的鱷魚皮公文包敞著口，露出裡面一沓沓碼得整齊的現金，紅色的鈔票邊緣在燈光下泛著刺目的光。
“葉老闆，明人不說暗話。”劉健的聲音帶著種居高臨下的從容，他是南區地產開發的龍頭，最近正盯著橡膠廠這塊地皮，據說要在這裡建高檔別墅區，“我出三倍市價收購你的廠子，包括裝置、地皮，還有你手裡的橡膠渠道。簽了這份合同，這些錢都是你的，足夠你去國外逍遙快活。”
葉辰靠在椅背上，指尖轉著支鋼筆，目光落在合同末尾的違約金條款上——如果甲方違約，要賠償乙方十倍收購款。這哪裡是收購，分明是逼著他拱手相讓。“劉總覺得，我像缺錢的樣子？”
劉健笑了，笑聲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葉老闆是聰明人，該知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你這廠子地段好，旁邊就是規劃中的地鐵線，留著做橡膠可惜了。再說，”他話鋒一轉，眼神冷下來，“上週虎哥在你這兒栽了，他背後的人已經放話，要讓西區‘換個天’，你覺得你還能撐多久？”
程海瑤握著筆的手猛地收緊，筆尖在筆記本上戳出個小洞。她認出劉健身後站著的保鏢——那是前幾天在楓林閣門口見過的，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帶著傢伙。凱馨悄悄往葉辰身邊挪了挪，桌下的手按在手機上，隨時準備報警。
“虎哥的事，警察已經處理了。”葉辰放下鋼筆，身體微微前傾，“至於劉總說的‘換天’，我倒想看看，誰有這麼大本事。”他把合同推回去，紙張劃過桌面發出刺耳的聲響，“收購的事，免談。”
劉健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手指在現金上敲得更響：“葉老闆這是不給面子？”
“我這廠子，是弟兄們一磚一瓦建起來的，裡面的每臺機器都浸著汗，不是用鈔票就能衡量的。”葉辰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劉總想搞房地產，去別處找地，別打我的主意。”
“敬酒不吃吃罰酒！”劉健猛地一拍桌子，現金滑落在地，“你以為你是誰？一個開橡膠廠的，也敢跟我叫板？告訴你，不出三天，我讓你這廠子變成廢墟！”
他身後的保鏢往前一步，拳頭捏得咯咯響。程海瑤立刻站起來，擋在葉辰身前，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把拆信刀——那是她從桌上隨手抄的，此刻握得穩穩的，眼神裡沒有絲毫懼意：“這裡是工廠，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小娘們滾開！”保鏢伸手就要去推程海瑤，手腕卻被凱馨死死抓住。凱馨的擒拿術是程海瑤教的，此刻用得又快又狠，指尖正好扣在對方的麻筋上，保鏢疼得嗷嗷叫，臉色瞬間慘白。
“反了天了！”劉健氣得發抖，指著葉辰吼道，“給我砸！出了事我擔著！”
保鏢們立刻衝向旁邊的樣品櫃，玻璃破碎的脆響刺破空氣。有個穿黑西裝的抓起桌上的檢測儀器就要往地上摔，被葉辰一腳踹在胸口，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撞翻了牆角的滅火器，白色的乾粉瞬間瀰漫開來。
混亂中，程海瑤拉著凱馨往會議室外面退，同時按下了牆上的警報器——刺耳的警笛聲立刻響徹整個廠區，巡邏的保安聽見動靜，正往這邊跑來。劉健的保鏢們顯然沒料到會觸發警報，動作頓時慢了下來。
“劉總還是走吧，再不走，警察就該來了。”葉辰站在乾粉瀰漫的煙霧裡，聲音透過警笛聲傳來，帶著種冰冷的嘲弄，“我這廠子有保險，砸壞的東西，保險公司會找劉總索賠的。”
劉健看著湧進來的保安，又看了看窗外越來越近的警車燈光，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狠狠瞪了葉辰一眼，咬著牙吼道：“我們走！”
保鏢們扶著被踹倒的同伴，狼狽地跟著劉健往外走。經過葉辰身邊時，劉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怨毒：“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葉辰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煙霧裡。程海瑤遞過來塊溼毛巾：“擦擦吧，滿臉都是灰。”她的指尖碰到他的臉頰，帶著點微顫，“剛才太危險了，你不該跟他硬頂的。”
“硬頂也比被欺負強。”葉辰接過毛巾，擦了把臉，“劉健這種人，你退一步，他就敢進十步，與其等著被拆廠，不如跟他拼到底。”
凱馨蹲在地上撿散落的現金，突然“咦”了一聲：“這錢上有標記！”她舉起一張鈔票，上面用鉛筆寫著個小小的“劉”字，“好像是……行賄用的記號？”
葉辰接過鈔票，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他想起上週警局的朋友說過，正在查劉健涉嫌賄賂規劃局官員的事，苦於沒有證據。“把這些錢收好，”他對凱馨說，“等會兒警察來了，交給他們。”
警笛聲在廠區門口停下，李探長帶著警員走進來，看到滿地狼藉，眉頭皺得緊緊的：“又是劉健？”
“他想收購廠子被拒，就動手砸東西。”葉辰把合同和帶標記的鈔票遞過去，“這些錢，或許能幫上你們的忙。”
李探長看著鈔票上的標記，眼睛亮了起來：“太好了！這正是我們要找的證據！”他拍了拍葉辰的肩膀，“放心，這事兒我會處理，他不敢再胡來。”
警員們忙著拍照取證，程海瑤和凱馨開始收拾會議室。玻璃碎片被掃進垃圾桶，摔碎的樣品被小心地收起來——那是程海瑤熬了三個通宵做的改性膠樣品，雖然碎了，卻依舊能看出細膩的質地。
“可惜了這些樣品。”凱馨的聲音裡帶著惋惜。
“碎了可以再做。”葉辰看著窗外，陽光正透過雲層照進來，落在廠區的橡膠林上，“但要是骨氣沒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程海瑤望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剛才那個擋在她身前的身影，比任何時候都要挺拔。她知道，拒絕劉健只是開始，接下來的麻煩肯定少不了，但只要他們三個在一起，再大的風浪，也能扛過去。
會議室的門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陽光湧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粉塵，像無數細小的金屑。葉辰撿起地上的鋼筆，擦乾淨上面的灰，重新別回口袋——有些東西，是永遠不能被收買的，比如弟兄們的信任，比如守住廠子的決心，再比如，面對強權時，說“不”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