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倉庫的鐵皮頂被海風掀得哐哐作響，葉辰踩著積水往裡走，靴底碾過碎玻璃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格外刺耳。阿積從澳門傳回來的訊息就藏在牆角那個鏽跡斑斑的油罐裡——一張揉皺的煙盒紙，上面用口紅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旁邊寫著“魚已入網，明晚潮時收網”。
“魚”是張助理的賬本，“潮時”是凌晨三點——漲潮最高的時刻，也是走私船最容易靠岸的時機。
葉辰抬手看了眼表，時針剛過午夜。倉庫裡影影綽綽站著十幾個弟兄，都攥著傢伙，呼吸聲混著外面的浪濤聲，像頭蟄伏的野獸。
“檢查裝備。”葉辰的聲音不高，卻讓嘈雜的呼吸聲瞬間靜了下來。
黑暗裡立刻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響：有人拉動槍栓檢查子彈，有人往指縫裡抹防滑粉，阿武正用布條把刀柄纏得更緊，布條上還沾著上次火併時的暗紅痕跡。
“葉哥，張助理那邊真會按時來？”一個年輕弟兄忍不住問，聲音裡帶著緊張。他叫阿杰，才十六歲，這是第一次跟著執行“大活”。
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觸到他顫抖的肌肉：“放心，白手套的人最講‘規矩’，尤其是在能賺錢的時候。”他看向倉庫深處那扇隱蔽的暗門，“賬本里記著他們近三年的軍火交易記錄，拿到手，就能讓白手套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輪船的汽笛聲，悠長地劃破夜空。葉辰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隱蔽，自己則貼在鐵皮牆後，透過牆縫往外看。
一束探照燈的光柱從海面掃過來，在倉庫頂上來回晃動。緊接著，一艘中型貨輪緩緩靠岸，船身印著“遠通號”三個模糊的字——正是阿積情報裡提到的船。
“來了。”葉辰低喝一聲，握緊了腰間的短刀。刀身是他特意磨過的，刃口在黑暗裡泛著冷光。
貨輪上很快放下懸梯，十幾個黑衣人手提木箱，魚貫著往倉庫裡走。為首的正是張助理，金絲眼鏡在探照燈光下閃著光，手裡把玩著個銀質打火機，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笑。
“動作快點，老闆還等著回話。”張助理的聲音帶著股刻意的斯文，“把東西卸到三號貨櫃，等會兒自然有人來取。”
黑衣人剛把第一個木箱放在地上，葉辰突然吹了聲口哨。
倉庫頂上的燈“唰”地亮了，強光瞬間刺破黑暗。黑衣人猝不及防，紛紛抬手擋眼，暴露在明處。
“動手！”
葉辰話音未落，弟兄們已像猛虎下山般撲了出去。阿武率先將一個黑衣人撞翻在地，刀柄狠狠砸在對方後腦；阿杰雖緊張得手抖，卻精準地用繩子絆倒了兩個搬運工；葉辰則直撲張助理，短刀貼著對方的咽喉划過去，逼得他連連後退，眼鏡都掉在了地上。
“葉辰？！”張助理終於認出了他，聲音變調，“你敢動我？知道我是誰的人嗎？”
“白手套的狗而已。”葉辰一腳踹在他膝彎，迫使他跪倒在地，“賬本呢？”
張助理往貨輪方向瞥了一眼，突然怪笑起來：“你以為我會把賬本帶在身上？蠢貨！”
就在這時，貨輪上突然響起槍聲，子彈“嗖嗖”地從頭頂飛過。原來白手套早留了後手，船上藏著十幾個槍手，正用探照燈鎖定倉庫裡的動靜。
“糟了，有埋伏！”阿武大喊著撲過來，用後背擋住了一顆射向葉辰的子彈，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葉辰眼眥欲裂，反手將短刀插進一個黑衣人的肩膀，彎腰扶起阿武：“撐住！”
“葉哥……別管我……拿賬本……”阿武咳出一口血，指著張助理的公文包，“他剛才……總摸包……”
葉辰猛地看向張助理緊緊抱在懷裡的公文包，眼神一凜。他突然從懷裡掏出個煙霧彈，拉掉保險栓往地上一扔。濃煙瞬間瀰漫開來，遮蔽了探照燈的視線。
“弟兄們，掩護！”
煙霧中，葉辰像頭獵豹般撲向張助理，左手鎖住他的喉嚨，右手硬生生將公文包拽了過來。張助理掙扎著掏出槍，卻被葉辰用膝蓋頂住手腕，槍“哐當”掉在地上。
“多謝款待。”葉辰一拳砸在他太陽穴上，看著他軟倒在地。
“撤！”葉辰背起受傷的阿武，招呼弟兄們往倉庫後門退。身後槍聲密集，子彈打在鐵皮牆上，濺起一片片火星。
衝出倉庫的瞬間，葉辰回頭看了眼那艘還在噴射火舌的貨輪，將公文包死死抱在懷裡。潮風捲著鹹腥味撲在臉上，帶著勝利的凜冽。
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潮水正一點點漲上來，漫過腳踝。葉辰知道，這場仗才剛打響，但他們已經拿到了最關鍵的武器——足以掀翻白手套的證據。
“阿武，挺住，我們回家。”他低聲說著，加快腳步往隱蔽的小艇方向走去，身後的槍聲漸漸遠了，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像在為他們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