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的霓虹燈把雨絲染成了彩色,黏在“金麟”會所的玻璃幕牆上,像層融化的糖漿。葉辰坐在頂樓包廂的沙發上,指尖夾著支沒點燃的雪茄,看著對面那個穿定製西裝的男人——香江有名的“白手套”羅啟山,手裡轉著只翡翠扳指,笑得像只揣著算盤的狐狸。
“葉先生最近在新界的動作,可是讓不少人睡不著覺啊。”羅啟山的聲音裹著雪茄的醇厚,卻帶著不易察覺的試探,“聽說臺南幫那批軍火,最後變成了慈善堂的糧米?這手‘點石成金’的本事,我羅某佩服。”
葉辰沒接話,只是把玩著桌上的水晶菸灰缸。三天前,羅啟山的人在碼頭攔住他,遞來張燙金請柬,說有“生意”要談。他心裡清楚,所謂的生意,多半見不得光——羅啟山替東南亞的軍閥、富商打理黑錢,手裡過的現金流比香江匯豐銀行的還多,是圈子裡出了名的“洗錢聖手”。
“羅先生開門見山吧。”葉辰把菸灰缸放回原位,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我葉辰是混江湖的,不是玩數字遊戲的,洗錢這種事,找錯人了。”
羅啟山突然笑了,從公文包裡掏出個平板電腦,點開一份檔案:“葉先生別急著拒絕。你看看這個——這是渡川家族在東京的離岸賬戶流水,每筆轉賬都指向香江的空殼公司,而這些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林振南的遠房侄子。”
螢幕上的數字密密麻麻,葉辰的目光停在最近的一筆交易上——五千萬美金,備註是“藝術品採購”,轉賬時間正好是《永樂大典》殘卷被截獲的第二天。
“林振南想把贓款洗白,運回美國。”羅啟山收起平板,端起威士忌抿了口,“但他信不過我,怕我吞了他的錢。而你,葉先生,是唯一能讓他吃癟的人。”
葉辰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他確實需要林振南的資金鍊證據,可幫洗錢這種事,一旦沾手就甩不掉。羅啟山看出他的猶豫,又丟擲個誘餌:“事成之後,我分你三成,足夠你把新界的難民營翻修三遍。而且,我可以幫你把那些從渡川家截獲的文物,‘合法’地送回內地。”
最後一句話戳中了葉辰的軟肋。那些走私文物要透過正規渠道回國,需要繁瑣的手續和“合法”的來源證明,羅啟山的人脈恰恰能解決這個問題。
“怎麼洗?”葉辰終於鬆口,聲音裡帶著警惕。
“很簡單。”羅啟山從懷裡掏出份合同,“你以‘東南亞古董商’的名義,和林振南的侄子籤份買賣合同,把一批‘仿品’賣給他們。我會安排離岸公司走賬,五千萬美金會先打到你的賬戶,扣除手續費後,剩下的轉到林振南指定的賬戶。”他指著合同的補充條款,“這裡註明了,‘貨物’在運輸途中損毀,雙方互不追責——你的風險為零。”
葉辰翻到合同末尾,甲方簽字處留著空白,乙方已經蓋好了林振南侄子公司的公章。他冷笑一聲:“羅先生倒是把後路都鋪好了。可你怎麼保證,林振南不會事後找我麻煩?”
“因為他需要你。”羅啟山的眼神突然銳利起來,“美軍橫須賀基地的那批軍火,他還指望透過你的渠道運進去。沒有你點頭,他的貨連香江碼頭都出不了。”
包廂的門被推開,羅啟山的助理走進來,遞上一杯冒著熱氣的參茶:“先生,林先生的人到了,在樓下等訊息。”
羅啟山看了眼腕錶:“葉先生,時間不多了。林振南的侄子只給我們一小時考慮。”
葉辰端起參茶,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他想起那些在難民營裡等著過冬棉衣的孩子,想起倉庫裡那些被拆解的佛像——或許,有些髒活不得不幹,只要目的是乾淨的。
“合同我籤。”他從筆筒裡抽出鋼筆,卻在落筆前停住,“但我要加一條:所有文物的回國手續,必須在一週內辦妥,費用由你承擔。”
羅啟山毫不猶豫:“成交!”
三天後,香江渣打銀行的VIP室裡,葉辰看著賬戶上跳動的數字——五千萬美金到賬了。銀行經理笑得像朵花,遞來杯香檳:“葉先生真是年輕有為,這筆資金到賬後,您就是我們的鑽石客戶了。”
葉辰沒碰香檳,只是讓經理按照羅啟山給的賬戶,轉了三千五百萬過去。剩下的一千五百萬,他分了兩筆:一千萬匿名捐給了內地的文物修復基金,五百萬轉到了新界難民營的賬戶。
“葉先生,這麼大筆捐款,不需要留名嗎?”經理有些驚訝。
“留名就俗了。”葉辰收起銀行卡,轉身離開銀行。陽光透過玻璃幕牆照在他身上,卻驅不散心底的陰霾——洗錢的流程比他想象的更簡單,也更可怕,那些乾淨的數字背後,藏著多少骯髒的交易,根本數不清。
剛走出銀行,就被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攔住。為首的正是林振南的侄子,林少峰,臉上帶著倨傲的笑:“葉先生果然守信用。我叔父讓我帶句話,美軍那邊的事,還請多費心。”
葉辰盯著他手腕上的百達翡麗,錶殼上的鑽石晃得人眼暈——這大概就是用贓款買的。“軍火的事,按規矩來。”他繞過林少峰,“但你最好告訴你叔父,乾淨的錢花著才踏實。”
林少峰的笑容僵在臉上,看著葉辰的背影,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晚上,羅啟山打來電話,語氣裡帶著興奮:“葉先生,文物的手續辦得差不多了,下個月就能啟運。林振南那邊沒起疑,還誇你‘懂規矩’。”
“規矩?”葉辰靠在窗邊,看著香江的夜景,“這種規矩,還是早點破了好。”
掛了電話,他拿出羅啟山給的隨身碟,裡面是林振南所有離岸賬戶的流水,包括那筆五千萬的“藝術品採購”。他把隨身碟插進電腦,複製了一份發給國際刑警的線人——這才是他答應幫忙的真正目的。
窗外的霓虹燈依舊閃爍,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葉辰知道,幫羅啟山洗錢只是權宜之計,他遲早要親手砸掉這個骯髒的鏈條。但至少現在,那些文物能回家了,那些孩子能穿上棉衣了,這就夠了。
他點燃那支沒抽的雪茄,煙霧在空氣中盤旋,像個解不開的結。或許,在這黑白交織的世界裡,從來沒有絕對的乾淨,只有守住底線的掙扎——而他,會一直掙扎下去,直到看到真正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