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的雪下得又急又密,把港口倉庫的鐵皮頂蓋得嚴嚴實實,踩上去咯吱作響。葉辰蹲在集裝箱的陰影裡,呵出的白氣剛散開就被寒風撕碎,手裡的伯萊塔泛著冷光——這是草刈一雄“借”給他的槍,彈匣上的家紋在雪光裡像道猙獰的疤。
“葉哥,江口家的人換崗了。”怒羅權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電流的滋滋聲,“左數第三個倉庫,門口守著四個,都帶了自動步槍。”
葉辰調整了一下夜視儀,鏡頭裡的倉庫鐵門泛著金屬的冷藍,門軸處新刷的油漆還沒幹透,顯然是最近才加固過。三天前草刈一雄給的情報說,這裡藏著從“富士丸”殘骸裡打撈出的細菌樣本,江口利成打算明天一早用冷藏車運去美軍基地。
“借的東西,總得還。”葉辰低聲自語,指尖在扳機護圈上摩挲。草刈一雄把槍交給他時,眼神裡藏著話——這槍要是拿不回來,就用你的命抵。但他心裡清楚,有些東西一旦借出,就沒想過要還,比如草刈組和江口家的血海深仇,比如他追查二十年的真相。
倉庫裡突然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夜視儀裡閃過幾道人影。葉辰示意身後的兩個怒羅權的弟兄守住退路,自己貓著腰摸到倉庫側面的通風管,管身結著薄冰,滑得像抹了油。他掏出多功能刀,撬開柵欄的瞬間,一股福爾馬林的味道順著風灌了進來,刺得鼻腔發疼。
通風管狹窄得只能匍匐前進,冰碴子颳著衣服,發出沙沙的響。葉辰屏住呼吸,透過縫隙往下看——倉庫中央擺著六個銀白色的冷藏罐,罐身上的生物危害標誌在應急燈下閃著紅光,江口利成正站在罐前,對著對講機低吼:“美軍那邊怎麼說?樣本的活性檢測必須在明早六點前完成!”
“活性檢測?”葉辰心裡一沉,這說明樣本還能用於生化實驗。他摸到揹包裡的塑膠炸彈,定時器被調成了十分鐘——足夠他帶著樣本撤離,卻不會傷及附近的漁民。
突然,通風管劇烈震動起來,像是有人在外面敲打。葉辰立刻關掉夜視儀的指示燈,藉著應急燈的餘光,看到江口利成的保鏢正舉著槍,對著通風管的方向警惕地瞄準。
“上面有人!”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子彈瞬間擊穿管壁,冰碴子混著碎金屬片飛濺。葉辰猛地翻滾,躲開掃射的同時拽出腰間的短刀,精準地刺穿通風管的薄弱處,將一枚煙霧彈扔了下去。
倉庫裡頓時瀰漫起白煙,咳嗽聲和槍聲混在一起。葉辰抓住機會踹開通風管的柵欄,落在冷藏罐的頂部,腳下的金屬蓋傳來冰涼的觸感。江口利成的聲音從煙霧裡傳來:“抓住他!樣本不能丟!”
葉辰沒理會身後追來的保鏢,掏出多功能刀撬開最近的冷藏罐。罐口冒出的白氣裡,漂浮著半透明的膠狀物質,正是草刈一雄說的“惡魔細菌”——當年日軍731部隊的遺留品,接觸空氣後會在三小時內繁殖出致命毒素。
“葉先生,別來無恙。”江口利成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帶著笑意,“我就知道草刈一雄會讓你來送死,所以特意備了份大禮。”
葉辰轉身的瞬間,看到倉庫的捲簾門被拉開,十幾個穿防化服的人舉著麻醉槍衝進來,槍管上的紅外瞄準線在他胸口聚成一點。江口利成站在人群后,手裡把玩著個遙控器:“這倉庫的通風系統已經被我改了,現在按下按鈕,這裡就會充滿神經毒氣——包括你帶來的那兩個廢物。”
耳機裡傳來怒羅權的悶哼聲,顯然已經被制服。葉辰握緊手裡的樣本罐,突然笑了:“江口先生以為,我只會硬闖?”
他猛地將樣本罐砸在地上,白氣瞬間瀰漫開來。穿防化服的人下意識後退,卻沒發現那只是普通的乾冰。趁著混亂,葉辰拽起身邊的冷藏罐,撞向最近的承重牆——那裡是草刈一雄給的圖紙上標註的薄弱點。
“轟隆”一聲巨響,牆體裂開道口子,寒風捲著雪灌進來,吹得煙霧四散。葉辰躍出缺口時,看到草刈一雄的人正守在外面,手裡的槍對準了倉庫門口——原來這才是老狐狸的後手,借他當誘餌,引江口家的主力暴露。
“葉先生,樣本呢?”草刈一雄的親信佐藤從雪地裡鑽出來,遞過件防化服。
“在裡面。”葉辰指了指裂開的牆體,“我給他們留了份‘回禮’。”他剛才砸破的罐子裡,混著從香港帶來的追蹤器,訊號範圍能覆蓋整個北海道。
倉庫裡傳來江口利成的怒吼,顯然發現樣本是假的。佐藤笑著按下手裡的引爆器,遠處的倉庫突然騰起火光,震得積雪從屋頂簌簌落下。“草刈組長說,借你的槍不用還了,這就算謝禮。”
葉辰摸了摸腰間的伯萊塔,槍身還帶著體溫。他想起草刈一雄在東京說的話:“江湖上的債,要麼用血還,要麼用命抵。”現在看來,老狐狸早就算好了一切,借他的手毀樣本,借他的命引蛇出洞,最後再“借”他個人情,讓他徹底成了草刈組的盟友。
“我的人呢?”葉辰問。
“已經送回港口了,只是被打了幾拳,沒大礙。”佐藤指了指遠處的雪地摩托,“組長讓我送你去機場,說香港那邊還有事等著你處理——三合會的龍爺,最近在查你父親的下落。”
葉辰的腳步頓了頓。他差點忘了,龍爺手裡還有半本父親的航海日誌,那是當年從“富士丸”殘骸裡撈出來的,上面記著細菌樣本的真正銷燬方法。
“告訴草刈先生,槍我收下了。”葉辰跨上雪地摩托,引擎的轟鳴在雪原上格外清晰,“但人情,我會親自還。”
摩托駛離時,葉辰回頭望了眼燃燒的倉庫。江口利成大概永遠不會明白,他輸的不是計謀,是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的狠——而草刈一雄贏的,恰恰是那點“有借有還”的江湖規矩,哪怕借的是刀槍,還的是性命。
雪越下越大,把來路的腳印蓋得嚴嚴實實。葉辰握緊手裡的伯萊塔,槍身的家紋硌著掌心,像在提醒他:有些債,終究要親自去討。無論是江口家的,還是三合會的,亦或是那些藏在歲月裡的、欠了父親的。
遠處的海平面泛起魚肚白,像塊被雪擦亮的鋼板。葉辰知道,回香港的路不會比北海道的雪原好走,但至少這次,他手裡的槍是自己的,腳下的路是自己的,連欠的人情,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有借無還?那得看借的是甚麼,還的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