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灣的晨霧還未散盡,江口利成已經站在“富士丸”號貨輪的甲板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純金打造的懷錶。表蓋開啟,裡面嵌著張泛黃的照片——年輕的他穿著和服,站在一艘老式蒸汽船前,身邊的老者正是他的父親,當年在東南亞叱吒風雲的船運大亨江口雄一。
“社長,香港那邊傳來訊息,葉辰已經和怒羅權聯手,昨晚端了聯英社的倉庫。”助理小林恭敬地遞上平板電腦,螢幕上是倉庫起火的航拍圖,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陳九帶著殘部逃到了澳門,據說在找您求助。”
江口利成合上懷錶,金鍊在指尖轉了個圈,發出細碎的碰撞聲。“葉辰?”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日語帶著微妙的倫敦腔——他在劍橋留學時,特意模仿了丘吉爾的語調,“就是那個燒掉龍記茶樓,還敢動三合會地盤的年輕人?”
“是的,”小林點頭,調出葉辰的資料,“他父親是當年長樂坊的主人葉振南,二十年前在維多利亞港沉船失蹤,傳聞和日軍遺留的軍火有關。葉辰這些年一直在追查真相,手段狠辣,卻很講規矩,在香港的本土勢力裡口碑不錯。”
“規矩?”江口利成嗤笑一聲,走到船舷邊,望著遠處漸漸清晰的東京塔,“在劍橋時,我的導師告訴我,規矩是給弱者定的。真正的強者,會讓別人遵守他的規矩。”他突然轉身,懷錶的金鍊“啪”地甩在掌心,“通知陳九,讓他在澳門的‘葡京’等著,我明天就到。”
小林愣了一下:“社長,您要親自去?董事會的意思是,讓香港分部的人處理……”
“他們處理不了。”江口利成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葉辰敢動聯英社,背後一定有更大的圖謀。那批日軍軍火,我父親當年追查了半輩子,現在終於有了線索——我必須親自去。”
他走到貨輪的控制室,調出一份加密檔案。螢幕上顯示的是1945年的東南亞航線圖,用紅筆標註的路線從東京灣延伸到維多利亞港,終點處畫著個醒目的骷髏頭,旁邊寫著一行小字:“富士山的遺產,沉睡在東方之珠”。
“這是我父親的筆記。”江口利成的指尖劃過螢幕上的骷髏頭,“他說,當年日軍投降前,把從亞洲各國掠奪的寶藏裝上了三艘貨輪,其中一艘就沉在維多利亞港附近。葉振南找到的,恐怕不只是軍火那麼簡單。”
小林的呼吸有些急促:“您的意思是……”
“是‘黃金列車’的一部分。”江口利成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二戰末期,日軍在滿洲里掠奪的黃金,有三分之一透過這條航線運回本土,卻在香港海域遭遇風暴,沉了船。我父親花了三十年,只找到其中一箱,就足以讓江口家族重新崛起——想想看,要是找到全部……”
他突然按住小林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對方疼得皺眉:“葉辰以為自己在追查父親的死因,卻不知道,他手裡的金佛,是開啟寶藏的鑰匙。陳九那蠢貨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卻沒發現,金佛底座的刻字,其實是用古日語寫的座標。”
小林這才明白,社長的自信並非空穴來風。從劍橋的金融高材生,到接手江口家族船運帝國的掌舵人,江口利成最擅長的,就是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佈下陷阱。
“已經按照您的吩咐,讓澳門分部的人封鎖了維多利亞港的沉船區域。”小林調整了一下呼吸,“潛水隊明天就能到位,只要拿到金佛,我們就能……”
“不,”江口利成搖頭,走到酒櫃前倒了杯威士忌,冰塊在杯中碰撞出清脆的響,“我要讓葉辰親手把鑰匙送過來。”他晃動著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劃出優美的弧線,“聽說他很重視香港的本土勢力?那就讓怒羅權給他下套;聽說他在找父親的真相?那就讓陳九透點假訊息。”
他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控制室裡迴盪:“劍橋的博弈論教授說過,最高明的棋手,會讓對手以為自己在掌控棋局。葉辰現在以為自己佔了上風,卻不知道,他每一步都踩在我畫好的格子裡。”
小林看著社長眼中閃爍的光芒,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事。當時有個歐洲財團想吞併江口船運,江口利成表面節節敗退,暗地裡卻收購了對方的債權,最後不僅保住了家業,還反吞了對方的三條航線。董事會的元老都說,這年輕人的血管裡,流著和他父親一樣的狼性,卻比他父親多了幾分劍橋式的優雅和殘忍。
“明天去澳門,我要帶三件東西。”江口利成放下酒杯,“第一,我父親的懷錶,讓陳九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繼承者;第二,那箱找到的黃金,讓葉辰知道,我們的目標一致;第三,”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冰冷,“給潛水隊準備的‘清理工具’——要是葉辰不識抬舉,就讓他跟他父親一樣,永遠留在海底。”
小林點頭應是,轉身要走,卻被江口利成叫住。
“告訴陳九,”江口利成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懷錶,“我對失敗者沒耐心。要是他連個葉辰都搞不定,就不用來見我了——直接跳進珠江餵魚。”
澳門的葡京酒店,陳九正坐在總統套房裡,對著一桌子的檔案唉聲嘆氣。聽到江口利成的吩咐,他嚇得手裡的雪茄都掉在了地毯上,慌忙對電話那頭的小林說:“請轉告社長,我一定辦妥!明天我親自去碼頭接他,保證讓葉辰那小子……”
“社長說了,不用保證。”小林的聲音隔著電波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漠,“他只看結果。”
電話結束通話,陳九癱坐在沙發上,額頭的冷汗浸溼了假髮。他知道江口利成的手段——當年有個下屬辦事不利,被他裝進鐵桶,扔進了東京灣。現在自己成了喪家之犬,只能指望這位日本大佬給自己一條活路。
“老大,要不我們跑吧?”旁邊的小弟戰戰兢兢地說,“江口利成比葉辰狠多了,我們就算幫他拿到軍火,也未必有好下場。”
“跑?”陳九苦笑,“跑到哪裡去?香港待不了,內地不敢去,除了投靠江口家,我們沒別的路。”他突然抓起桌上的照片,照片上葉辰的臉被他用菸頭燙出個黑洞,“葉辰,這都是你逼我的!”
香港的深夜,葉辰正在研究從聯英社倉庫搜出的檔案。其中一份加密郵件引起了他的注意,破譯後發現,發件人是“富士丸”號的船長,收件人是聯英社的頭頭,內容只有一句話:“江口社長明日抵澳,黃金已備好,靜待鑰匙。”
“江口利成……”葉辰默唸著這個名字,總覺得在哪裡聽過。他開啟電腦,搜尋江口家族的資料,當看到江口利成在劍橋的畢業照時,突然想起父親筆記裡的一句話:“東京來的年輕人,懂船,懂黃金,更懂人心。”
“菊子,查一下江口利成的父親,江口雄一。”葉辰的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尤其是二十年前,他在維多利亞港的活動軌跡。”
菊子很快回復:“查到了!江口雄一1998年在香港註冊過一家船運公司,同年,葉伯父的船就在維多利亞港失蹤——兩家公司的註冊地址,在同一棟寫字樓!”
葉辰的瞳孔驟然收縮。原來如此,父親的失蹤,江口家族從一開始就脫不了干係。
“明天江口利成要去澳門見陳九。”葉辰合上電腦,眼神凝重,“看來,他們已經盯上金佛了。”
菊子遞過來一杯熱茶:“那我們怎麼辦?要不先把金佛藏起來?”
“不用。”葉辰搖頭,嘴角露出一抹和江口利成相似的笑容,“他想拿鑰匙,我就給他。但鑰匙後面藏著甚麼,得我說了算。”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怒羅權的電話,“準備一下,明天跟我去澳門。江口利成不是自信嗎?我倒要看看,他的自信,能不能扛過維多利亞港的風浪。”
電話那頭的怒羅權低笑起來:“正合我意。早就想會會這個日本佬了,聽說他爹當年在碼頭欠了不少血債——正好,父債子還。”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燈火璀璨,像一塊鋪滿了鑽石的黑絲絨。葉辰望著遠處穿梭的貨輪,突然覺得,這場圍繞著寶藏和真相的博弈,終於要迎來真正的對手了。
江口利成的自信,或許來自他的家族,來自他的智謀,來自他對人心的掌控。但他忘了,這片海域的風浪,從來都不看誰的算盤打得精——只看誰更懂得,甚麼該拿,甚麼該放。
葉辰拿起桌上的金佛,底座的裂痕在燈光下像一道傷疤。他知道,明天的澳門之行,註定不會平靜。但他不怕,因為他的自信,不是來自黃金,不是來自計謀,而是來自父親留下的那句話:“守得住心,才能守得住海。”
夜色漸深,香港的霓虹依舊閃爍,像無數雙眼睛,注視著即將到來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