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塊浸了墨的絨布，把元朗的倉庫罩得密不透風。倉庫外的狗突然狂吠起來，鐵鏈子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驚得牆頭上的野貓“噌”地竄進了雜草堆。
“哥，你聽！”阿浩攥著扳手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狗叫得不對勁，是不是吉源組的人來了？”
阿武蹲在監控螢幕前，指尖在鍵盤上飛快跳躍，畫面裡幾個模糊的黑影正從鐵絲網外探出頭，手裡的鋼管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別慌，”他盯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紅外感應線，“對方帶了傢伙，但沒開車，應該是步行過來的——看來是想偷襲，怕引擎聲暴露位置。”
角落裡的木箱突然晃動了一下，裡面傳出“咔啦”的脆響，那是上週剛到的一批精密儀器，外殼還裹著防震泡沫。阿武突然想起中午接到的匿名簡訊：“吉源組丟了新界的地盤，今晚要讓你們倉庫變廢墟。”當時只當是惡作劇，現在看來，那些被他們搶了生意的日本社團，果然沒打算善罷甘休。
“通知弟兄們戒備！”阿武按下報警器，倉庫頂上的探照燈瞬間亮起，光柱刺破黑暗，照出鐵絲網外十幾個戴黑色頭套的人影。為首的傢伙摘下頭套，露出道橫貫眉骨的刀疤，正是吉源組的二號頭目佐藤，他手裡把玩著把短刀，刀鞘上的櫻花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把裡面的東西全砸了！”佐藤的中文帶著生硬的口音，揮了揮手，身後的人立刻用液壓鉗剪斷鐵絲網，鋼管和撬棍在地上拖出火星。
倉庫裡突然響起齒輪轉動的聲音，阿浩按下牆邊的按鈕，幾排鐵架從天花板降下來，擋住了入口，架上的金屬掛鉤泛著寒光——那是他們早就準備好的防禦工事。“想砸東西？先問問我們手裡的傢伙！”阿浩舉起扳手，身後的弟兄們也紛紛抄起鋼管，庫房深處傳來發電機啟動的轟鳴，備用燈次第亮起，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扭曲。
佐藤顯然沒料到會有埋伏，愣了愣才怒道：“八嘎！給我拆！”他親自揮刀砍向鐵架，刀刃撞在鋼管上迸出火花，卻只留下道淺痕。
就在這時，倉庫後門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煙塵瀰漫中，幾個弟兄踉蹌著退進來，喊著：“後面也有人！他們帶了炸藥！”
阿武心裡一沉——前後夾擊？他立刻調看監控，果然看到後門有幾個黑影正往牆上貼黏性炸藥，引線已經在冒煙。“阿浩！帶一隊去後門！”他抓起對講機，“總部嗎？元朗倉庫遇襲，請求支援！對方是吉源組，人數不明，攜帶爆炸物！”
佐藤見狀狂笑：“現在求援太晚了！你們搶我們的晶片訂單，砸我們的辦事處，真以為我們吉源組是軟柿子？”他一刀劈開鐵架的縫隙，伸手抓住個弟兄的衣領就往外拽，刀疤臉在燈光下猙獰可怖。
“放開他！”阿武抄起消防斧衝過去，斧刃帶著風聲劈向佐藤的手腕。佐藤被迫鬆手，短刀反手划向阿武的腰側，卻被對方用斧柄格開。兩人纏鬥在一起，鐵架被撞得東倒西歪，上面的掛鉤勾住了佐藤的衣角，他怒吼著撕扯，布料撕裂的聲音混著金屬碰撞聲，在倉庫裡迴盪。
後門的爆炸聲突然響起，震得屋頂落下簌簌灰塵。阿浩帶著人衝回來時，臉上全是黑灰，胳膊被劃傷了，血順著袖子往下滴：“哥！他們炸穿了後牆！至少進來五個！”
阿武心裡清楚，硬拼不是辦法。他瞥了眼角落裡的通風管道，突然對弟兄們喊：“往管道撤！把他們引到三號倉庫！”那裡堆滿了廢棄的油桶，是早就設好的陷阱。
佐藤果然中計，揮刀追過來，嘴裡罵著：“想跑？沒門！”他的人跟在後面，踩過地上的碎玻璃，發出“咔嚓”聲。
到了三號倉庫，阿武突然按下藏在暗處的按鈕，頭頂的消防噴頭瞬間啟動，水幕把地面澆得溼滑。佐藤的人沒站穩，接二連三地摔倒，鋼管和撬棍滾了一地。“就是現在！”阿武大喊，弟兄們立刻把手裡的防滑粉撒向人群，佐藤的人在地上打滑，根本站不起來。
佐藤又驚又怒，揮刀砍向噴頭，卻被阿武一斧柄砸在背上，踉蹌著撲倒在油桶旁。他抬頭時，正好看到阿武舉起打火機，火苗在潮溼的空氣裡搖曳：“知道這些油桶裡是甚麼嗎？”阿武的聲音透過雨聲般的噴淋聲傳來，“是你們最喜歡的精密儀器清洗劑——遇火就炸。”
佐藤的臉瞬間慘白，他終於明白，自己踢到的不是普通的對手。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倉庫看守，早就把復仇的網織好了，只等他們鑽進來。
警笛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佐藤看著被弟兄們按在地上的手下，又看了看阿武手裡的打火機，突然慘笑起來：“算你們狠！吉源組記住了！”
阿武沒理他，只是對著對講機說：“總部，嫌犯已控制，請求派防爆組處理剩餘炸藥。”他關掉噴淋，水珠順著髮梢滴落，砸在地上的積水裡，漾開一圈圈漣漪。
倉庫外的晨光刺破雲層時，佐藤和他的人被押上警車，頭套遮住了臉，只露出掙扎的身影。阿武看著被警戒線圍起來的倉庫，突然想起上週去吉源組辦事處談判時，佐藤拍著桌子說“做生意要講規矩”，當時他只覺得可笑——一個靠走私發家的社團，也好意思提規矩？
“哥，”阿浩遞過來瓶水，“他們會不會再來報復？”
阿武擰開瓶蓋，喝了口，水流順著喉嚨滑下，帶著點澀味：“會。但下次，就不是拆倉庫這麼簡單了。”他望著遠處升起的太陽，晨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長又直，“準備好傢伙，咱們也該主動出擊了——總不能一直等著捱打。”
弟兄們收拾殘局時，發現佐藤的短刀掉在了鐵架下，刀鞘上的櫻花紋被砍得七零八落。阿武撿起刀，掂量了兩下，扔進旁邊的證據袋——這大概是吉源組報復行動留下的，最像樣的“紀念品”了。而遠處的寫字樓裡，吉源組總部的電話鈴正急促地響著，聽筒裡傳來社長暴怒的吼聲，震得電話線都在顫：“廢物！連個倉庫都拿不下來，還想奪回新界？！”
陽光越升越高，照在倉庫的鐵皮屋頂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阿武知道，這只是開始。吉源組的報復像塊投入湖面的石頭，激起的漣漪才剛剛擴散，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在漣漪變成巨浪之前，先築起堤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