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的雨絲裹著霓虹燈的光暈,在廉政公署大樓的玻璃幕牆上劃出扭曲的水痕。葉辰站在對面天台的陰影裡,望遠鏡的鏡片映出六樓辦公室的燈光——黃志誠正坐在辦公桌後,手指在一份檔案上飛快地簽字,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彷彿穿透雨幕,刺得人耳膜發顫。
“葉先生,鑑證科的人剛離開,他把那份‘內部名單’鎖進保險櫃了。”耳麥裡傳來阿武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消防通道的監控已經被我們干擾,三分鐘後換班,是唯一的機會。”
葉辰放下望遠鏡,指腹摩挲著腰間的三稜軍刺。這把刀跟著他五年,刀身的血槽裡還殘留著上次任務的暗紅色痕跡。三天前,他在醫院太平間看到了林嘯的屍體——死者雙眼圓睜,胸口有三個整齊的血洞,和黃志誠慣用的警用配槍口徑完全吻合。而那份所謂的“內部名單”,記錄著黃志誠近十年收受黑幫賄賂、篡改證供、甚至直接參與謀殺的全部罪證。
“通知樓下的弟兄,五分鐘後製造電源故障。”葉辰的聲音壓得極低,雨珠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砸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我要他死在保險櫃前,讓所有人都知道,叛徒的下場只有一個。”
辦公室的日光燈管突然發出“滋滋”的電流聲,隨即陷入一片漆黑。黃志誠猛地抓起桌上的槍,手指扣在扳機上,後背緊緊抵住鐵皮櫃。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鼻尖縈繞著空氣中淡淡的消毒水味——這味道和三年前他親手推下樓的線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誰?!”他嘶吼著扣動扳機,子彈打在玻璃上,碎片混著雨水濺落在地。黑暗中傳來金屬摩擦的輕響,他知道,是那個“幽靈”來了。過去三個月,已經有三個知道名單存在的汙點證人死於非命,每個人的屍體旁都留著一枚生鏽的警徽,背面刻著“廉”字。
應急燈突然亮起,慘白的光線照亮葉辰的臉。他站在辦公室中央,軍刺的刀尖抵著地面,在瓷磚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黃督察,別來無恙。”他一步步逼近,軍刺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林嘯死前託我問你,那筆賑災款的回扣,花得還順心嗎?”
黃志誠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永遠忘不了林嘯倒在血泊裡的樣子——那個總是穿著洗白襯衫的公益律師,手裡緊緊攥著他受賄的銀行流水,直到斷氣都沒鬆開。“是你殺了他們?”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槍口劇烈晃動。
“比起你做的事,我這算仁慈。”葉辰突然加速,軍刺帶起的風擦著黃志誠的耳畔掠過,釘在身後的保險櫃上。火花濺起的瞬間,他反手一拳砸在對方持槍的手腕上,配槍“哐當”落地,滑到辦公桌底。
黃志誠像瘋了一樣撲上來,指甲摳向葉辰的眼睛。他的西裝前襟敞開著,露出裡面的防彈背心,上面還彆著枚二等功勳章——那是五年前他靠偽造證據陷害毒梟換來的榮譽。“我是警察!你殺了我,全香港的警察都會通緝你!”
“警察?”葉辰冷笑一聲,抓住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後,軍刺抵住他的後頸,“你配嗎?”他一腳踹在黃志誠的膝蓋彎,迫使對方跪在保險櫃前,“開啟它。”
黃志誠的額頭抵著冰冷的鐵皮,汗水混著雨水浸透了襯衫。他知道,一旦名單曝光,不僅自己會身敗名裂,整個警隊的高層都會被牽連。“有種你現在殺了我!”他梗著脖子嘶吼,“我已經把備份寄給了總警司,你動我一根頭髮,明天就會有人替我報仇!”
葉辰突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以為我沒查過?”他從懷裡掏出個隨身碟,扔在黃志誠面前,“你所謂的‘備份’,昨天就被我截了。總警司現在正忙著銷燬和你的通話記錄,哪有功夫管你的死活?”
隨身碟的指示燈在應急燈下閃著紅光,像一隻窺視的眼睛。黃志誠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顫抖著輸入密碼,保險櫃的鎖芯發出“咔噠”的輕響,緩緩彈開——裡面除了那份名單,還有一沓沓未拆封的現金,幾枚鑲鑽的勞力士,甚至還有本貼著豔照的通訊錄,上面的名字都是港九有名的黑幫頭目。
“這些贓款,足夠讓你在監獄裡待上五十年。”葉辰拿起名單,指尖劃過上面用血寫的名字,“但你沒機會了。”
黃志誠突然從靴筒裡抽出把短刀,轉身刺向葉辰的小腹。刀鋒刺入的瞬間,他看到葉辰眼裡沒有絲毫驚訝,只有一片冰封的死寂。“你早就知道……”他的聲音裡充滿絕望。
葉辰沒有回答,只是猛地抽出軍刺,反手扎進黃志誠的心臟。對方的身體軟軟倒下,眼睛還圓睜著,彷彿不敢相信自己會死在最擅長的偷襲裡。應急燈的光線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出那枚二等功勳章上扭曲的倒影。
葉辰將名單和隨身碟塞進防水袋,軍刺在黃志誠的襯衫上擦了擦,血漬暈開在“警察”兩個字上,像朵腐爛的花。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警燈由遠及近——那是阿武按計劃叫來的巡邏隊,他們會“恰好”發現這起“黑幫仇殺”。
雨還在下,廉政公署大樓的燈光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團光暈。葉辰摸出懷錶,開啟蓋子——裡面沒有照片,只有半片乾枯的梅花,是林嘯死前夾在名單裡的。“結束了。”他對著懷錶輕聲說,彷彿在跟那個永遠穿著白襯衫的律師告別。
天台的門被輕輕推開,阿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葉先生,該走了。”
葉辰最後看了一眼辦公室,黃志誠的屍體趴在保險櫃前,像只被掏空內臟的野獸。那份沾滿罪惡的名單,將會在明天的報紙上掀起驚濤駭浪,把那些藏在警服下的蛀蟲一個個拽出來,暴露在陽光之下。
他轉身走進雨裡,軍刺上的血珠滴落在臺階上,很快被雨水沖刷乾淨,彷彿從未存在過。遠處的維多利亞港亮著燈火,像無數雙注視著黑夜的眼睛,而他知道,只有剷掉黃志誠這樣的毒瘤,這片海域的光,才會真正明亮起來。
警笛聲越來越近,葉辰的身影消失在尖沙咀的巷弄深處,只留下懷錶夾層裡那半片梅花,在雨夜裡,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清冽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