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塘倉庫的混戰剛歇,門外的腳步聲已如潮水般湧來。葉辰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將警棍橫在胸前,目光掃過身後氣喘吁吁的隊員——有人手臂被劃開了口子,有人褲腿浸著血,但沒人後退半步。
“守住倉庫大門!”他沉聲喝道,“他們人多,但我們佔著地利!”
話音未落,黑壓壓的人影已撞開鐵門。為首的東興頭目阿彪雙目赤紅,手裡掄著根帶釘的鋼管,嘶吼著撲過來:“敢抄老子的軍火庫!今天讓你們葬在這兒!”
葉辰側身避開鋼管,警棍斜劈在阿彪手腕上,只聽“咔嚓”一聲,鋼管噹啷落地。他順勢一腳踹在對方胸口,阿彪踉蹌著撞在木箱堆上,疼得齜牙咧嘴。
“兄弟們,給我上!”葉辰話音剛落,隊員們已如猛虎下山。盾牌組成的防線死死堵住門口,警棍與砍刀碰撞的脆響、悶哼聲、木箱倒塌的轟隆聲混在一處,在倉庫裡炸開。
混戰中,葉辰瞥見角落裡一個黑影正摸向堆放軍火的木箱,顯然是想點燃炸藥同歸於盡。他心頭一緊,猛地撲過去,一記鎖喉將人按在地上。那人掙扎間露出半張臉,竟是東興的老三,外號“打火機”,出了名的不要命。
“想炸倉庫?問過我了嗎!”葉辰反手將他銬在鐵架上,轉身時迎面揮來一把砍刀,他偏頭躲過,警棍直搗對方心窩,那人悶哼著軟倒。
不知打了多久,倉庫裡的喊殺聲漸漸稀落。阿彪被兩名隊員死死按在地上,嘴裡還在咒罵,血混著雨水從額角往下淌。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二十多個東興成員,能站著的不足十人,全都面如死灰。
“葉隊,清點完了!”一名隊員舉著記錄本跑來,聲音帶著激動,“繳獲手槍三十七把、子彈兩千多發,還有三箱手榴彈!俘虜四十一人,其中頭目五人!”
葉辰點點頭,剛要說話,對講機突然急促地響起來,是總局的加密頻道。他按下接聽鍵,裡面傳來局長沉鬱的聲音:“葉辰,剛收到線報——倪坤死了。”
“甚麼?”葉辰心頭一震。倪坤可不是普通的幫派頭目,他是整個九龍城寨地下秩序的“定海神針”,手上握著數條人命,卻靠著錯綜複雜的關係網逍遙法外多年。廉署盯了他十年,始終抓不到確鑿證據。
“今晨在尖沙咀的私人診所被發現,頭部中槍,當場斃命。”局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現場留下了你的標記——你上週在旺角救下的那個線人,說看到兇手作案後,往觀塘方向跑了。”
葉辰愣住了。他上週在旺角從東興手裡救過個小混混,對方說掌握著倪坤走私軍火的證據,約好今晚在觀塘交接。難道……
“葉隊!”一名隊員突然喊道,“這是從阿彪身上搜出來的!”
葉辰接過證物袋,裡面是個染血的打火機,外殼刻著只展翅的鷹——那是倪坤幫派的標記。更刺眼的是,打火機內側刻著行小字:“寅時,尖沙咀診所。”
寅時,正是倪坤遇害的時間。
“阿彪,”葉辰蹲在他面前,將打火機晃了晃,“倪坤是不是你們殺的?”
阿彪突然狂笑起來,血沫從嘴角溢位:“是又怎樣?那老東西佔著九龍城寨不肯挪窩,擋了我們的財路!老子早就想做了他!”
隊員們皆是一驚。倪坤在道上縱橫三十年,手段狠辣,多少幫派想動他都沒能得手,沒想到竟栽在東興手裡。
“他的手下呢?”葉辰追問,“倪坤的‘義聯幫’幾百號人,難道坐視不理?”
“義聯幫?”阿彪笑得更狂,“老東西一死,他那幾個義子早窩裡鬥起來了,誰還管報仇?再過三天,整個九龍城寨都是我們東興的天下!”
葉辰沒再理他,轉身對隊員道:“通知總局,派人來押解俘虜,再調一組人去尖沙咀診所支援勘查。另外,把那個叫‘打火機’的帶過來,我有話問他。”
被銬在鐵架上的“打火機”臉色煞白,看到阿彪被押走時,渾身抖得像篩糠。葉辰將一杯水遞到他面前:“說吧,倪坤到底是誰殺的?是不是你們提前埋伏在診所的?”
“打火機”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是……是阿彪帶人去的。我們本來想綁他,逼他交出城寨的地盤,沒想到他反抗得厲害,阿彪就……就開了槍。”他突然抬頭,“葉警官,我能不能戴罪立功?我知道倪坤藏黑錢的地方,還知道他賬本在哪!”
葉辰挑眉:“賬本?”
“對!”“打火機”急忙道,“倪坤有個保險箱,藏在油麻地的老茶館地窖裡,賬本記著他近十年的交易,全是和議員、富商的勾結記錄!”
這時,倉庫外傳來警笛聲,幾輛警車呼嘯而至。葉辰走到門口,雨不知何時停了,天邊已泛出魚肚白。一名隊員跑過來,手裡舉著個證物袋,裡面是枚沾血的彈殼。
“葉隊,技術組初步比對,這枚彈殼的口徑,和我們剛繳獲的手槍完全吻合!”
葉辰望著東方漸亮的天色,心裡已然明瞭——東興不僅端了倪坤,還想趁義聯幫內亂吞下九龍城寨,甚至不惜用這批軍火撐場面。如今人贓並獲,加上“打火機”手裡的賬本,恐怕整個香江的地下秩序都要掀起一場風暴了。
“把所有證物分類封存,尤其是那箱手榴彈,派專人看守。”他轉身對隊員們笑道,“兄弟們,這一仗,我們贏大了。”
倉庫裡響起一片歡呼,晨光透過破損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堆積如山的軍火和滿地俘虜身上,竟有種荒誕的明亮。葉辰摸出手機,給局長回了條資訊:“倪坤案有突破,順帶端了東興的軍火庫,等著收網咖。”
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他忽然想起昨夜線人約好的時間——原來對方不是要交證據,是想報信。若不是東興主動撞進倉庫,恐怕還抓不到這夥人贓並獲的現行。
“葉隊,老茶館那邊要不要現在去?”隊員問道。
葉辰抬頭看了眼晨光,嘴角揚起:“去,當然去。既然倪坤死了,總得有人把他藏的那些齷齪事,全抖摟出來才行。”
遠處,第一班渡輪的汽笛聲劃破晨霧,觀塘的街頭漸漸有了人聲。沒人知道,這座城市剛剛經歷了一場暗戰,而這場勝利,不過是撕開黑幕的第一道口子。至於倪坤的死,是終結,還是更大風暴的開端,誰也說不準——但至少此刻,陽光正一點點驅散倉庫裡的血腥氣,帶著大勝後的清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