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VIP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被淡淡的檀香掩蓋。雷公子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左臂纏著厚厚的紗布,滲出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暗褐色。他半靠在枕頭上,指尖夾著支沒點燃的雪茄,眼神渾濁地望著窗外——那裡停著輛黑色賓利,車窗貼著最深的膜,看不清裡面的人。
“他來了?”雷公子的聲音沙啞,帶著剛從麻醉中醒來的虛弱。
守在床邊的保鏢點頭:“蔣先生在樓下等了半小時,說您醒了就上來。”
雷公子嗤笑一聲,將雪茄扔在水晶菸灰缸裡:“倒是比我爸還急。讓他上來吧,正好我也有話問他。”
腳步聲由遠及近,蔣天生推門進來時,手裡提著個紫檀木盒子。他穿著量身定製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像鷹隼般銳利,嘴角卻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阿雷,聽說你醒了,特意帶了點補品。”
他將盒子放在床頭櫃上,開啟來——裡面是隻整隻的野生參,根鬚完整,一看就價值不菲。
雷公子沒看那參,直勾勾地盯著蔣天生:“碼頭那槍,是你安排的吧?”
蔣天生臉上的笑容不變,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杯溫水:“阿雷,說話要講證據。你出事時,我正在和總警司喝茶,有不在場證明。”
“不在場證明?”雷公子猛地坐起身,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摩羅柄的賬本里,記著三年前你透過他給我爸轉了三千萬,用來壓下碼頭用地的審批案。現在摩羅柄死了,我又知道這事,你不除我,睡得著覺?”
蔣天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賬本我看過,那筆錢是‘諮詢費’,合法合規。倒是你,”他話鋒一轉,“聽說你手裡有你父親當年偽造工程驗收單的原件?那東西要是交出去,雷家可就真翻不了身了。”
雷公子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確實藏著那份原件,原本是想在必要時用來威脅父親,保住自己的位置,沒想到摩羅柄的案子把蔣天生這隻老狐狸引了出來。
“你想怎麼樣?”雷公子攥緊了床單,指節發白。
“很簡單。”蔣天生俯身靠近,聲音壓得很低,“把原件給我,我保你平安出院,還能幫你把槍擊案嫁禍給摩羅柄的餘黨。不然……”他瞥了眼窗外,“樓下那幾個‘醫生’,可不像醫院的人。”
雷公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賓利旁果然站著兩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手插在口袋裡,站姿筆挺,明顯是練家子。他忽然想起葉辰說的話——子彈上塗了特殊藥劑,是專業殺手的手法,而蔣天生手下的“安樂堂”,最擅長用這種陰招。
“我憑甚麼信你?”雷公子喘著氣,傷口的疼痛讓他額頭冒出汗珠。
蔣天生從西裝內袋裡掏出個隨身碟,放在桌上:“這裡面是你父親和議員勾結的錄音,你拿著這個,就算雷家倒了,也能換個新身份去國外。”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和你父親合作了二十年,他是甚麼人,你比我清楚。他要是知道你手裡有原件,第一個想讓你死的,就是他。”
這話戳中了雷公子的痛處。他父親向來重利輕情,當年為了搶地盤,連親弟弟都能送進監獄,更別說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了。
病房門被輕輕敲響,葉辰探進頭來:“雷公子,方便聊聊嗎?”
蔣天生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對雷公子使了個眼色,轉身對葉辰點頭示意,從容地走了出去。擦肩而過時,葉辰聞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硝煙味,和碼頭槍擊現場殘留的氣味一模一樣。
“他來做甚麼?”葉辰關上門,直奔主題。
雷公子看著桌上的隨身碟,又看了看窗外漸漸駛遠的賓利,突然笑了,笑得咳起來,牽動傷口又疼得皺眉:“葉辰,你說人是不是很可笑?我爸想我死,合作伙伴也想我死,倒是你這個抓我的人,在擔心我的安全。”
“我不是擔心你,是擔心案子斷了。”葉辰拉過椅子坐下,“摩羅柄的賬本里提到蔣天生,說他手裡有個‘名單’,記著所有和雷家合作過的人。你知道這名單嗎?”
雷公子沉默了片刻,從枕頭下摸出個打火機,點燃了之前那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名單在我媽手裡。我爸當年防著蔣天生,讓我媽藏在瑞士銀行的保險箱裡。”他吐出菸圈,“我可以告訴你密碼,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保我媽安全。”
葉辰挑眉:“你媽?雷夫人不是三年前就‘病逝’了嗎?”
“那是我爸對外說的。”雷公子的眼神暗了下來,“她知道得太多,我爸怕她亂說,讓蔣天生把她送到了療養院,說是養病,其實是軟禁。”
這時,雷公子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驟變,猛地結束通話:“我媽出事了!療養院說她‘突發心臟病’,已經送太平間了!”
葉辰立刻拿出手機:“我讓人去查!”
雷公子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靠在床頭,雪茄掉在被子上,燙出個小洞也沒察覺。“是蔣天生幹的……一定是他……”他喃喃著,突然抓住葉辰的胳膊,眼睛通紅,“我把原件給你,我跟你合作!我要看著他們都完蛋!”
葉辰扶住他:“冷靜點,先說名單的事!瑞士銀行的密碼——”
“密碼是我媽的生日,加上我爸的忌日。”雷公子的聲音抖得厲害,“但你們得快,蔣天生肯定也在找這份名單,他比你們更清楚我媽藏東西的習慣。”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雷公子蒼白的臉上,他眼底的絕望裡,第一次燃起了點別的東西——那是同歸於盡的狠勁。葉辰知道,這案子終於要撕開最關鍵的口子了,而雷公子和蔣天生之間的這場暗鬥,才剛剛開始。
病房外,蔣天生坐進賓利,對司機說:“去瑞士銀行。”手機響起,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後語氣恭敬:“雷先生,您兒子很識趣,已經把名單的事告訴警方了……嗯,我知道該怎麼做……好,等您的好訊息。”
掛了電話,蔣天生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雷公子和他父親這對父子,最終都會成為他棋盤上的棄子。而那份名單,不過是他用來攪亂局面的誘餌罷了——真正的底牌,藏在更隱蔽的地方。
一場圍繞著名單、親情和背叛的較量,在醫院的白色病房裡悄然拉開了序幕,而這背後,還有更復雜的網,等著葉辰去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