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政公署頂樓的會議室裡，空調冷氣開得足，陸志廉指尖夾著的香菸燃到了盡頭，灰燼落在檔案上，他卻渾然不覺。大螢幕上正播放著碼頭倉庫的監控錄影——畫面裡，葉辰帶著三名隊員破窗而入，動作迅捷如獵豹，卻在觸碰到目標貨箱的瞬間，被隱藏在暗處的紅外裝置鎖定，整個倉庫的燈光突然熄滅，警報聲刺破寂靜。
“這是第三次了。”陸志廉掐滅菸頭，聲音裡帶著疲憊，“從上週開始，每次行動都像被人提前寫好了劇本。你們衝進倉庫，觸發警報，目標憑空消失，最後只找到一疊白紙。”他看向坐在對面的葉辰，“你不覺得奇怪嗎？”
葉辰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目光落在監控畫面的角落——那裡有個不起眼的通風口，邊緣的灰塵有被觸碰過的痕跡。“第一次演習，我們在油庫發現‘炸彈’，拆到最後發現是計時器模型；第二次在會展中心，‘人質’突然摘下面具，說自己是臨時演員；這次更離譜，”他調出倉庫的平面圖，“根據線報，這裡藏著越南幫殘餘的賬本，結果只找到個貼著‘演習專用’的紙箱。”
張警官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份技術報告，臉色凝重：“葉隊，查到了。三次行動的警報系統，用的都是同一套加密協議，源頭指向……警隊的內部伺服器。”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廉政公署的獨立網路與警隊系統物理隔離，能同時入侵兩套系統的，只能是熟悉雙方架構的人。
“會不會是內部測試？”小李試圖打破沉默，“上週警務處確實發過通知，說要搞跨部門聯合演練。”
“演練會用真槍實彈？”葉辰反問。他想起第二次行動時，會展中心的玻璃幕牆被隊員的破窗彈擊中，裂痕至今沒修復；這次倉庫裡的紅外裝置，發射的鐳射強度足以灼傷面板——這絕不是演習該有的規格。
陸志廉忽然起身，走到窗邊，指著遠處的海關大樓：“知道為甚麼選你加入特別調查組嗎？三年前，你在油麻地打掉的那個走私團伙，背後牽扯到兩位警司。當時所有人都勸你收手，只有你把證據直接遞到了廉署。”他轉過身，“現在的情況，和當年很像——有人不想讓我們查下去，用‘演習’當幌子，逼我們停手。”
葉辰的指尖停在桌面上。他想起線人王建軍昨天發來的資訊：“雷公子的人在碼頭頻繁接觸海關稽查科，好像在交接甚麼檔案，用的是加密手提箱。”這條線索本該是今天行動的核心，卻在出發前被匿名郵件干擾，誤導他們衝向了空置的倉庫。
“再演一次。”葉辰突然開口，“這次不用真隊員，用無人機和全息投影。把行動時間提前兩小時，路線故意洩露給警隊的‘老熟人’。”他看向陸志廉，“既然有人想看戲，我們就搭個更大的舞臺。”
三天後的深夜，維多利亞港的貨輪鳴笛聲此起彼伏。根據“線報”，雷公子將在三號泊位交接一批加密硬碟，裡面是近五年來的走私賬目。廉政公署的指揮車藏在集裝箱後面，螢幕上顯示著無人機傳回的畫面——碼頭空無一人，只有一盞孤燈在風中搖晃，像只窺視的眼睛。
“目標出現。”小李操作著全息投影裝置，按下開關。倉庫入口處，突然浮現出葉辰和隊員的虛擬影像，動作與上次行動如出一轍，甚至連破窗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指揮車裡，葉辰緊盯著螢幕角落的熱成像儀。當虛擬影像靠近貨箱時，熱成像儀上突然跳出三個紅點，正從倉庫的通風管道里悄悄移動——是真人！
“他們果然在等‘我們’進去。”張警官握緊了對講機，“動手嗎？”
“等。”葉辰按住他的手，“看他們要做甚麼。”
熱成像裡的紅點在貨箱旁停下，其中一個蹲下身，似乎在安裝甚麼。五分鐘後，紅點撤離，倉庫恢復寂靜。又過了十分鐘，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來，雷公子的身影出現在車燈下，手裡拎著個銀色手提箱，正是王建軍提到的加密箱。
“就是現在。”葉辰下令。
隱藏在暗處的真隊員迅速包抄，無人機投下閃光彈，刺眼的光芒中，雷公子的手下剛要掏槍，就被按倒在地。雷公子愣住了，手裡的手提箱“啪”地掉在地上，裡面的硬碟滾出來，在燈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雷先生，我們是廉政公署的。”陸志廉走到他面前，出示證件，“你涉嫌與海關人員勾結，走私違禁品，跟我們走一趟吧。”
雷公子突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碼頭回蕩：“抓我？你們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今天的事，只是演習，明天你們就得放我走！”
葉辰撿起一塊硬碟，插入便攜裝置。螢幕上立刻跳出加密介面，保護程式的彈窗裡，赫然寫著一行小字：“警隊內部演習專用，編號X-07”。
“看來你的後臺，比我們想的硬。”葉辰看著雷公子，“但你忽略了一件事——演習用的加密程式，漏洞比漁網還多。”他示意技術組，“解密。”
小李手指翻飛，螢幕上的程式碼飛速滾動。半小時後，加密被破解，裡面的內容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不僅有走私賬目，還有近三年來，警隊高層與走私集團的會面照片、轉賬記錄，甚至包括三次“演習”的策劃郵件，發件人欄裡，赫然是警務處副處長的名字。
雷公子的臉瞬間慘白，癱坐在地上：“不……這不可能……”
押解雷公子上車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陸志廉看著碼頭上忙碌的隊員，忽然問葉辰：“如果這次還是演習呢？”
葉辰望著遠處的海關大樓，陽光正從雲層裡鑽出來：“那就演到他們演不下去為止。”他想起第一次行動時，倉庫裡找到的白紙上，有人用鉛筆寫了行小字：“他們在看”。現在他終於明白，這句話不是警告，是求救——那些被裹挾在黑暗裡的人，正等著有人戳破這場荒誕的戲。
回到廉署時，技術組已經將證據備份存檔。張警官拿著一份名單進來，上面是參與“演習”的警員姓名：“大部分是被脅迫的，有人的家人被控制，有人收了封口費。”
“區別處理。”葉辰在名單上圈出幾個名字，“這幾個是主動參與的，移交律政司；其他人，給他們機會坦白。”他頓了頓，“還有，把雷公子的審訊錄影，匿名發給所有警隊郵箱。”
陸志廉挑眉：“不怕打草驚蛇？”
“蛇已經在籠子裡了。”葉辰開啟窗，清晨的風帶著海腥味湧進來，“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這場演習，結束了。”
當天下午，警務處副處長辭職的訊息傳遍香江。廉政公署門口排起了長隊，不少涉案警員主動來坦白，手裡攥著的證據袋上，還沾著碼頭的泥沙。葉辰站在會議室的窗前，看著樓下的隊伍，忽然覺得，那些看似無解的困局，往往就藏在一場“演習”裡——只要敢拆穿虛假的幕布，真相總會像陽光一樣，穿透所有陰影。
小李拿著剛解密的最後一份檔案跑進來，興奮地喊：“葉隊，找到了！這裡有越南幫和警隊高層的交易錄音，還有……”他頓了頓，“四仔當年被陷害的證據，就在裡面！”
葉辰接過檔案，指尖撫過紙頁上的名字。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上面，字跡清晰得彷彿能聞到當年的硝煙味。他想起四仔在監獄裡說的話：“有些事，不是忘了，是在等個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而這場被稱作“演習”的較量，不過是正義撕開黑暗的第一道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