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墨汁一樣潑滿了濠江的天空，雷公子站在自家賭場頂樓的露臺，指尖夾著支雪茄，煙霧在晚風中打了個旋就散了。樓下的賭廳里人聲鼎沸，骰子碰撞的脆響、籌碼落桌的悶響、贏家的歡呼與輸家的嘆息混在一起，像一首永不停歇的狂想曲，但他的目光卻越過這片喧囂，落在對岸香港的方向——那裡的燈火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地碎鑽，其中最亮的那片，正屬於高進剛重開的“常勝賭廳”。
“公子，高進那邊今天又爆了冷門。”心腹阿彪彎腰遞上一份報表，聲音壓得很低，“他用一副同花順贏了灣仔幫的龍哥，聽說龍哥當場就掀了桌子，差點動起手來。”
雷公子嗤笑一聲，吐出個菸圈：“龍哥？不過是個靠收保護費混日子的角色，也配跟高進叫板？”他抖了抖菸灰，報表連看都沒看，“高進這招‘以舊帶新’玩得挺溜，用當年的賭神名號拉老客，再靠幾場漂亮的賭局炒熱度，這才半個月，場子就快擠滿了。”
阿彪順著他的話頭說：“那我們要不要……”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裡閃著狠光。
“蠢貨。”雷公子抬手敲了敲他的腦袋，“現在動他？高進剛找回記憶，江湖上多少雙眼睛盯著呢，這時候下手，不等於把我們雷家架在火上烤？”他轉身靠在欄杆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我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手裡那塊‘賭神’的招牌——只要這塊招牌碎了，濠江的江湖，自然是我們說了算。”
阿彪愣了愣：“可高進的賭術……當年連師父都贊過他‘牌感通神’，想讓他輸，太難了。”
“難才有意思。”雷公子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巧的金屬盒子，開啟后里面躺著枚銀色的晶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知道這是甚麼嗎？”
阿彪探頭一看：“這是……賭場的監控干擾器？”
“不止。”雷公子把玩著晶片，嘴角勾起抹陰笑，“這是我託人從德國弄來的‘千術探測器’，能捕捉到任何藏在牌裡的微型攝像頭、感應線圈，甚至能看穿對手袖口的暗格。高進不是喜歡玩‘公平賭局’嗎？我就給他一場‘絕對公平’的——公平到讓他輸得心服口服。”
阿彪眼睛一亮：“公子是想跟他賭一場？”
“當然。”雷公子把晶片塞回盒子，“三天後，我會親自去‘常勝賭廳’下戰帖，就賭最基礎的二十一點。規則由他定，場地由他選，裁判讓江湖上的老前輩來當——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高進不是甚麼賭神，只是個運氣好點的普通人。”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但光靠賭術不夠，得加點‘料’。”他從抽屜裡拿出一疊照片，扔在桌上——照片裡是高進在阿珍墓前的樣子，有的在擦墓碑，有的在放月光石，眼神裡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高進這軟肋，可是我們送的‘大禮’。”
阿彪拿起照片翻了翻：“公子是想……”
“找個演員，扮成阿珍的遠房表妹。”雷公子冷笑，“讓她在賭局當天‘恰好’出現，捧著阿珍當年最喜歡的白玫瑰，跟高進說‘姐姐生前總提起你’——我倒要看看，他心神大亂的時候，還能不能算出牌桌上的機率。”
阿彪恍然大悟，連忙點頭：“這招絕了！高進最念舊，肯定受不住這個！”
“還不夠。”雷公子搖了搖手指，走到酒櫃前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弧線，“我已經讓人去查高進當年被靳能下藥的細節，再找幾個‘知情人’，賭局前在江湖上放訊息，就說他當年根本不是被陷害，是自己貪錢輸光了家產，還把阿珍的救命錢都拿去賭了——真假摻半才最讓人信。”
他喝了口酒，喉結滾動：“等他在賭桌上手忙腳亂，被‘表妹’攪得心神不寧，再被外面的流言堵得有口難言，最後輸給我……到時候，誰還會信他這個‘賭神’？”
阿彪看得眼睛發直：“那高進要是不上鉤呢？”
“不上鉤？”雷公子放下酒杯，目光像淬了冰，“他剛重開賭廳，正需要一場大勝穩固名聲，我主動送上門當靶子，他憑甚麼拒絕？再說……”他指了指桌上的照片，“只要提到阿珍，他就不可能冷靜，這是他的命門，也是我的勝算。”
露臺上的風忽然大了些，吹得賭廳的霓虹燈牌閃爍了幾下。雷公子望著對岸那片亮得刺眼的燈火，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高進啊高進，你以為找回記憶就能重回巔峰？這場遊戲，規則從來都由我來定。
三天後的“常勝賭廳”註定熱鬧，但沒人知道，雷公子的計劃裡，藏著比牌局更陰狠的殺招。他已經安排人在賭廳的通風管裡藏了迷香，劑量剛好能讓人心跳加速、思維混亂，卻查不出任何痕跡；還買通了高進身邊一個負責洗牌的小弟，只要暗號響起，就悄悄換掉最關鍵的幾張牌。
“對了公子，”阿彪忽然想起件事，“那個葉辰，要不要提前打點一下？聽說他最近總跟高進混在一起，手裡還有不少高進的把柄。”
雷公子擺了擺手：“葉辰是隻老狐狸，誰給的好處多就幫誰，不用急。等我贏了高進，有的是時間跟他談條件。”他拿起外套，“走，去看看那個‘表妹’練得怎麼樣了——可別演砸了這場好戲。”
電梯緩緩下降，鏡面裡映出雷公子志在必得的臉。他彷彿已經看到高進在賭桌上臉色發白、手忙腳亂的樣子，看到“常勝賭廳”的客人湧向自己的賭場，看到雷家的名號在濠江徹底站穩腳跟。
但他沒注意到，電梯角落的監控攝像頭，正悄無聲息地對著他——那是葉辰安插的眼線。此刻，葉辰的手機螢幕上，正清晰地播放著雷公子和阿彪的對話，他指尖在螢幕上敲了敲，給高進發了條資訊：【雷公子的劇本，比你想的更髒，帶好解藥】。
夜色更深了，賭廳的喧囂還在繼續，而一場圍繞著高進的陰謀，已經悄然織成了網，只等三天後，在牌桌之上，收緊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