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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百花宴選妃

第二日,宮裡來了道旨意。

是陳若雲的懿旨。

說太子殿下抱恙多時,如今痊癒乃是天恩浩蕩。

皇后感念上蒼,決定在七日後於宮中設百花宴。

一來為太子祈福慶賀,二來廣邀京中適齡貴女,為太子遴選太子妃與側妃。

懿旨末尾特意點了幾家的名。

信王李琰及信王側妃穆清雪在列。

雲照歌和君夜離的名字也在上面。

懿旨上寫的是北臨使團貴客,措辭客氣得體,挑不出半點毛病。

傳旨太監走後,李琰拿著那道懿旨翻來覆去看了三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這是甚麼意思?

穆清雪接過懿旨掃了一眼,眉頭微蹙。

太子選妃是大事,按理只需宗室和朝中重臣家的女眷出席。單獨點我們的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廢話,她哪次是正經請客?

李琰把懿旨拍在桌上,煩躁地來回走。

前兩天派四十個殺手來殺我沒殺成,這回又換招了。”

“百花宴選妃,呵,現在滿京城都盯著呢。”

“從病入膏肓到現在好了,我要是不去,就是不給太子面子,不給皇后面子。她吃準了我不敢抗旨。

還有一層。穆清雪聲音壓低了些。

她點了雲姑娘的名。

李琰的腳步頓住。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字——試。

陳若雲這是在試探他們。

信王府遇刺那晚,四十個死士全軍覆沒,一個都沒活著出來。

陳若雲一定在想,信王府裡到底藏著甚麼人。

她查不到,就把人請出來看看。

一場宴會,明面上觥籌交錯,暗地裡全是刀光劍影。

得去跟姑奶奶說一聲。

李琰抓起懿旨就往外走。

偏廳裡,雲照歌正坐在窗邊翻一本手札。

君夜離坐在她對面,手裡端著一盞茶,目光卻沒落在茶上。

落在她翻書頁的手指上。

修長白皙,指節分明,每翻一頁都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優雅。

他盯了有一會兒了。

雲照歌眼皮都沒抬。

看夠了沒有?

沒有。

雲照歌嘴角動了動,把手札合上放到一邊。

你這人,閒的時候比忙的時候難伺候。

朕又沒讓你伺候。

君夜離放下茶盞,起身繞到她身後,雙手搭在她肩上,拇指不輕不重地揉著她肩頸交界的位置。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雲照歌沒躲,往後靠了靠,後腦勺抵在他腹部。

鷹六那邊有訊息了嗎?

還在追。孫掌櫃比預想的跑得快,身邊帶了兩個高手。

君夜離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不過跑不了多遠。官道上的驛站都有我的人盯著。

雲照歌閉了閉眼,享受了片刻他手上的揉按。

腳步聲從院子那頭傳來。

這慌慌張張的,一聽就是李琰。

君夜離的手沒收,繼續揉著。

雲照歌也沒動。

李琰跑進偏廳,張嘴就喊。

姑奶奶!陳若雲那個老——

話到一半,看清了屋裡的情形。

他姑奶奶靠在椅背上,腦袋仰著枕在君夜離身上,表情舒適得眼睛都眯了。

君夜離站在後面給她揉肩,動作熟練,一副做了無數次的樣子。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親密又自然,像是一幅不需要旁人存在的畫。

李琰的嘴巴開合了兩下,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打擾了。

他轉身就要走。

回來。雲照歌睜開眼。

甚麼事?

李琰扭扭捏捏地轉回來,把懿旨遞過去,眼睛刻意避開他倆的方向。

雲照歌接過來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君夜離的手停了,視線越過她的頭頂落在懿旨上。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一瞬。

太子病好了。君夜離先開口,語氣平淡。

好得正是時候。雲照歌把懿旨放在桌上。

信王府遇刺的風頭剛過,大理寺的案子還壓著沒結。”

“這個節骨眼上推太子出來選妃,還真是走的一步好棋。”

“一來轉移朝野的視線,二來重新立太子的威信。

她手指在懿旨上點了點。

三來,她把我們的名字寫上去了。

李琰急了。

所以我們到底去不去?

雲照歌的回答乾脆利落。

為甚麼還去?她肯定沒安好心!

正因為她沒安好心,才要去。

雲照歌站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茶。

她想看我們底牌,我們也想看她的。”

“四十個死士摺進來之後,她手裡還剩多少牌,光靠猜是猜不出來的。

一場宴會,所有人都在場。她的人,太子的人,宗室的人,朝臣家眷。

與其我們自己去查,不如讓她把人都擺到檯面上來。

君夜離走到她身側,從她手裡拿過茶盞喝了一口,又遞回去。

兩個人共飲一杯,動作自然。

李琰站在對面,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每次來找這兩位商量正事,總免不了經歷一遍。

那清雪怎麼辦?幾次都被陳若雲那個老妖婆逮住。

清雪進宮,我會安排人跟著。

雲照歌放下茶盞。

不過這次不一樣。上次她是被單獨召見,勢單力薄。這次是大宴,賓客眾多,陳若雲不敢明著動手。

她要動手,也只會用暗的。

所以——雲照歌看向李琰。

在宴會之前,你需要做一件事。

甚麼事?

去見太子。

李琰愣了。

見李泓?我去見他幹甚麼?

示弱。

雲照歌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坐著輪椅去。當著所有人的面,表現出對太子的關心。

病重的叔叔去探望痊癒的侄子,讓所有人都覺得,信王對這個侄子是真心“疼愛”。

李琰咬了咬牙。

好吧。

不過——他忽然想到甚麼。

姑奶奶,你說她點了你的名,你也去宴會?

我去。

那你以甚麼身份去?北臨使團的人?她要是在宴會上針對你怎麼辦?

雲照歌嘴角彎了一下。

這一笑,連李琰都覺得後脊發涼。

她要是不針對我,我才擔心。

君夜離在旁邊看著她笑,手很自然地搭上她的腰。

沒事,我陪你一起。

他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不過到時候,別的男人多看你一眼,朕可不負責控制表情。

雲照歌側頭看了他一眼。

幼稚。

君夜離不否認,拇指在她腰間蹭了蹭。

李琰默默轉過身,決定當自己是個瞎子。

他邁步往外走。

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去東宮該帶甚麼禮物,該擺甚麼表情、該說甚麼話。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君沐宸從牆角冒出來,騎在雪狼背上,居高臨下看著他。

信王伯伯,你又被孃親訓了?

沒有。

那你臉怎麼苦成這樣?

李琰看著這個騎狼的小祖宗,深吸一口氣。

你孃親讓我去探望那個二貨太子。

君沐宸歪了歪頭,認真想了想。

那你演得好一點。孃親的計劃從來不會出錯。

說完拍了拍雪狼的腦袋,一人一狼從他身邊飛掠而過。

李琰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小小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一家三口,一個比一個離譜。

偏廳裡,李琰走後,屋子重新安靜下來。

雲照歌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茶杯。

君夜離在她對面坐下,沒有急著說話。

他看得出來,她在想事情。

過了一會兒,雲照歌開口了。

陳若雲這次把我的名字寫在懿旨上,不只是試探。

雲照歌抬眸看向他。

信王遇刺的事鬧得太大,她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能把所有人注意力轉移走的大事件。”

“太子選妃,就是這個事件。

而我們,是她請來給這場戲撐場面的。

北臨使團出席大夏太子的選妃宴,規格夠高,排面夠大。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被吸引過去。

到時候誰還記得甚麼信王遇刺?

君夜離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一石三鳥。轉移視線,試探底牌,重樹太子的威信。

這個女人,不蠢。

不蠢才有意思。

雲照歌端起茶喝了一口,眼底映著窗外斜斜的日光。

蠢的對手,贏了也沒意思。

君夜離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漸漸亮起來的光芒,嘴角微彎。

他最喜歡她這個樣子。

算計對手的時候,眼睛裡全是鋒芒,比任何珠寶都耀眼。

那七天之後的百花宴——

七天。雲照歌放下茶杯。

夠了。

夠做甚麼?

雲照歌看著他。

夠我在宴會之前,把孫掌櫃抓回來。

到時候陳若雲在前面唱戲,我們在後面收網。

等她發現的時候,戲臺子已經塌了。

窗外,雪狼的嚎叫聲傳來,夾雜著君沐宸的大笑。

院子裡的海棠花被風吹落了幾瓣,落在窗臺上。

雲照歌低頭看了一眼那幾片花瓣,伸手拈起一片,放在鼻尖嗅了嗅。

君夜離的目光追著那片花瓣,從她的指尖移到她的唇邊。

停了一瞬。

好看嗎?雲照歌忽然問。

好看,見他直愣愣地看著自己。

雲照歌無奈搖頭。

我說的是花。

不如你好看。君夜離脫口而出。

雲照歌嘴角微微勾起,指尖一鬆,將花瓣彈到了他臉上。

君夜離伸手接住,夾在指間,低頭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像風過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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