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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死在你手上,未嘗不可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李琰推門而入的時候,刻意讓腳步聲帶上了幾分平日裡的懶散。

當看向屋內的景象時,卻冷不丁的讓他心頭猛地一緊。

燭光昏黃,燭芯隨風搖曳。

火光將穆清雪孤單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拉得細長而脆弱。

她已經換下剛剛那身沾染了塵囂與硝煙的外衣。

只著一襲素白的寢衣,一頭青絲如瀑布般垂下。

她靜靜地坐在梳妝檯前,背對著他。

桌上,擺著一碟應該是冷掉了的桂花糕。

旁邊,是一隻已經沏好茶的白瓷茶杯。

空氣裡瀰漫著她身上獨有的馨香氣息,

李琰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牆角。

那盆早已枯死的秋海棠,已經成了一塊形似木頭一樣的腐爛東西。

就一瞬。

他的眼神又落回了原處,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渾不在意的神情。

“這麼晚了,叫我過來幹嘛?”

“不是剛剛才見過,這剛分開一下子就開始想我了?”

他大咧咧地走過去,一屁股在桌邊的凳子上坐下,自顧自地拿起一塊桂花糕就往嘴裡塞。

“唔,雖然冷掉了,但是味道不錯。”

他含糊不清地評價著,嘴裡也沒閒著,像個餓死鬼投胎一樣。

你還別說,折騰了這麼久,他今晚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呢。

穆清雪緩緩轉過身。

她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淚痕與脆弱,神情平靜地不像話。

那雙漂亮的眼眸裡,是一片看不見底的深潭,有些空洞,也有些沉寂。

她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壺,又為他添了些水。

之後,伸出素手,將那杯白瓷茶杯,輕輕地推到他的面前。

李琰吃糕點的動作慢了一瞬。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穆清雪。

只是一瞬,便笑嘻嘻地端起那杯水。

“怎麼?這是害怕爺噎著?”

“我家媳婦兒就是好,懂事。”

他將茶杯舉到唇邊,目光卻透過杯沿,看了看穆清雪的臉。

穆清雪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

眼神沒有閃躲,甚至沒有任何表情。

就只是看著。

咕嚕。

李琰喉結滾動,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哈,痛快!”

他將空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穆清雪依舊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李琰放下茶杯,他咂了咂嘴。

“這點不夠喝的啊,還有沒有?”

當穆清雪看到桌上那隻空空如也的茶杯時。

那雙死寂的眸子裡,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連她都分不清,是震驚多一些,還是後怕多一些。

“你……”

她終於開了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李琰卻像是沒聽見,又伸手去拿第二塊桂花糕,嘴裡還抱怨著:

“光喝水不頂餓,這玩意兒還是得就著糕點吃才行。”

“我在茶水裡……”

穆清雪死死地咬著下唇,聲音有些顫抖。

“下了毒。”

李琰拿糕點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她。

臉上的嬉笑和玩世不恭,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只剩下一片深沉的、穆清雪從未見過的平靜。

“哦。”

他應了一聲。

就只是一個“哦”字。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沒有驚慌,平靜得就像是下的不是毒,而是糖一樣。

穆清雪徹底愣住了。

這和她預想中任何一種反應都不同。

她以為他會暴怒,會一掌劈了這張桌子,會掐著她的脖子問她為甚麼。

她甚至連死在他手裡的準備都做好了。

可他……就只是“哦”了一聲?

在她怔愣的目光中,李琰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桂花糕。

他再一次端起那隻空了的茶杯,仔細地將壺裡剩下的最後一點水,也倒進了杯中。

然後晃了晃,將沾在杯壁上的水珠,一滴不剩地,全部送入了口中。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她,嘴角竟然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下的甚麼毒?”

“見血封喉的那種嗎?”

“那我大概還有多久能死?”

“一炷香?半個時辰?”

他像是在討論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你……你瘋了?!”

穆清雪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她猛地站起身。

因為動作太急,帶倒了身後的凳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她死死盯著他,眼眶開始泛紅。

“你沒聽見嗎?我說我下了毒!”

“你為甚麼還要喝?你為甚麼還要喝得一滴都不剩!”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充滿了難以置信,也有些崩潰。

他明明可以不用喝的。

只要他像往常一樣,粗魯地打翻茶杯,或者嫌棄地推到一旁,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可他偏偏喝了。

在她坦白之後,甚至還把杯底的最後一滴水都喝了下去。

“我聽見了。”

李琰看著她,目光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說你下了毒。”

他伸出手,輕輕地,拭去她眼角因為激動而滲出的一滴淚珠。

指尖的觸感冰涼。

“那又怎樣?”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股穆清雪看不懂的東西。

“沒事。”

他的話,像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穆清雪的心上。

“福我也已經享受夠了,死在你手上也不錯。”

轟!

穆清雪只覺得腦海中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她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混不吝的笑容。

看著他眼底那片化不開的溫柔。

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你這個傻子……你這個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她撲上來,用那雙沒甚麼力氣的小拳頭,胡亂地捶打著他的胸膛。

“誰要你死了!誰要你死了!”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們拿你的命來逼我!”

“是穆紓婷她給了我毒藥,讓我給你下毒。”

“要麼你死……要麼我死,”

“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她哭得泣不成聲,將這些天所有的恐懼和絕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李琰沒有躲,也沒有還手。

他就那麼任由她捶打著,直到她哭得沒了力氣,整個人都軟倒在他的懷裡。

他才伸出雙臂,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我知道。”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沙啞。

“我全都知道。”

穆清雪的哭聲一頓,猛地從他懷裡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滿臉的不解。

“從你把毒藥倒進花盆裡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李琰坦白道,他的手輕輕撫摸著她柔順的長髮。

穆清雪的瞳孔,在一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你……你看到了?”

“嗯。”

李琰點了點頭。

“不光看到了,我還知道,派人給你送毒藥的,是穆紓婷的心腹。”

“我也知道,你的丫鬟秋雀,收了宮裡賞的一錠金子。”

穆清雪徹底傻了。

她感覺自己這會兒的腦子像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亂成一團。

他既然甚麼都知道,知道那杯茶里根本沒毒,那他剛才……

“那你剛才,為甚麼……”

“因為我在賭。”

李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賭我的愛妃,不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

“我賭她就算被逼到絕路,也不會對我下死手。”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來,我賭贏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放在穆清雪的手心。

“這是姑奶奶之前給我的,她說能解百毒。”

“我本來是想,萬一你真狠下心給我來一下,我就提前把它吃了。”

“可後來我又想,信你一次也無妨,反正爛命一條,”

“所以,我沒打算用。”

他是在賭。

他用自己的命,賭她心裡有他。

穆清雪看著手心裡那枚小小的解毒丸,又看看他坦蕩真誠的眼睛。

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的大手包裹住。

所有的冰冷和恐懼,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你……不怪我?”她小心翼翼地問。

“怪你甚麼?”李琰笑了。

“怪你沒捨得毒死我?那我可得好好謝謝你手下留情。”

他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將眼前的事輕描淡寫地帶過。

穆清雪看著他,終於破涕為笑,隨即又板起臉,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以後不準再做這種傻事!”

“嘶——”李琰倒吸一口涼氣,齜牙咧嘴地喊疼。

“謀殺親夫啊!”

嘴上喊著疼,心裡卻樂開了花。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座時而像冰山時而火山的人,才算真正被攻破了。

他將她重新攬入懷中,下巴蹭著她的額頭。

“別怕,有我在。”

“穆紓婷也好,穆家也罷,他們的賬,我一筆一筆,替你討回來。”

……

與此同時。

皇宮深處,那座沉寂了五年的靜寧宮。

厚重的宮門緩緩開啟。

一輛極盡奢華的八抬鳳輦,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悄無聲息地駛出。

鳳輦內,一名身著素雅常服的女子端然而坐。

她便是當朝皇后,陳若雲。

自五年前,太子李泓被冊立後,她便以為國祈福為由,搬入靜寧宮,常年禮佛,不問世事。

此刻,她手中捻動著一串油光發亮的紫檀佛珠,神情慈悲而溫和。

一名貼身老嬤嬤跪在輦外,低聲彙報著甚麼。

“……太后一黨因穆鎮雄之事元氣大傷,太子如今也被信王牽制。如今宮中,已經亂作一團了。”

陳若雲捻動佛珠的動作微微一頓,

那張絲毫看不出歲月痕跡的臉上,緩緩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穆家如今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更何況穆紓婷呢。”

“只不過,皇兒被一個莫名其妙出現的信王給牽制,這是本宮沒想到的。”

她的聲音輕柔,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李琰是先帝八子,李淵是九子。

論身份,李琰這位兄長,比李淵更具正統。

只是當年先帝莫名暴斃,而八皇子當時據說被送出宮後也不了了之。

太后便扶持了當時的李淵登上了皇位。

而這些年,李淵為了穩固皇位,一邊扶持太后穆家,一邊立自己的兒子為太子,形成兩股勢力相互制衡。

如今,這兩股勢力都被一個看似瘋癲的信王給攪得天翻地覆。

“一盤好好的棋,竟被他自己下成了死局。”

陳若雲輕輕掀開車簾一角,望向信王府的方向。

“也罷。”

她的聲音輕得彷彿夢囈。

“既然棋盤上空出這麼多位置,那如今也輪到本宮出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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