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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秘辛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外面風雪更甚,但這輛黑檀木馬車內卻是一片旖旎暖意。

雲照歌斜倚在軟墊上,手裡還捏著那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

她看著對面正在閉目養神的男人。

伸出腳尖,在那錦靴上輕輕踢了踢。

“剛才在那太和殿上,你怎麼突然那麼兇?”

“要是那李淵真讓人動了手,你還真打算把那根筷子插進他那眼珠子裡?”

雖然說那筷子是奔著那小太監去的。

可那時他的眼神卻一直看著那皇帝老兒。

君夜離緩緩睜開眼。

捉住那隻不安分的腳,順勢握在掌心暖著。

“眼珠子太小,不好瞄。”

他語氣淡淡,毫不在意。

“我本想打算直接釘穿他的喉嚨,好換個新皇帝。”

“咱們那糧還能談個更好的價錢。”

雲照歌忍不住笑出了聲。

“奸商。”

“這大夏已經爛透了,沒幾個能成事。”

她將腳丫子往君夜離懷裡伸了伸,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不過今晚這一鬧,咱們這特使的身份也算是坐實了。”

“就是苦了那雲丞相,這會兒怕是在獄裡等著人去救他的命呢。”

提到雲敬德,君夜離的眸底閃過一絲厭惡。

“那種貨色,不值得你費神。”

“怎麼不值得?”

雲照歌枕在軟枕上眯了眯眼。

“長夜漫漫,總得有點樂子。”

“這第一場戲剛落幕,第二場才是今晚的重頭戲呢。”

……

夜色深沉,天牢重地。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空氣中瀰漫著發黴稻草和腐爛傷口的惡臭。

雲敬德縮在角落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小紙包。

他的紫袍已經被剝去,只剩下單薄的中衣,凍得瑟瑟發抖。

“只要挺過去……只要挺過去……”

他嘴裡唸唸有詞,眼神瘋狂而偏執。

只要太后還能保他,只要出了這鬼地方。

憑藉他在朝中經營幾十年的勢力,他還有機會,他還有翻盤的機會!

到時候…不論她是不是雲照歌。

他定要那兩人死無葬身之地!

“咕咚。”

雲敬德一咬牙,仰頭將那紙包裡的藥粉盡數吞下。

藥粉入口即化,帶著一股詭異的腥甜味。

他閉上眼,等待著那所謂的假死藥效發作,等待著陷入沉睡。

然而。

一刻鐘過去了。

沒有睡意。

反倒是一股從未有過的燥熱,從小腹處升騰而起。

緊接著,是一種奇怪的瘙癢感。

起初像是有一隻螞蟻在骨頭縫裡爬,撓不到,抓不著。

漸漸地,那感覺變了。

像是有千萬只螞蟻變成了千萬只帶著倒刺的毒蟲。

開始在他的皮肉、骨髓裡瘋狂啃噬。

“呃……啊……”

“這是…甚麼東西……”

雲敬德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想喊,卻發現根本發不出聲音。

“痛……”

“啊…癢…癢死我了…”

他在地上瘋狂打滾,雙手死死抓撓著自己的面板。

指甲劃破皮肉,帶出一道道血痕。

可那種深入骨髓的奇癢和劇痛根本無法緩解分毫。

這哪裡是假死藥?!

這是索命符!

“太后……太后你騙我!!”

雲敬德心裡絕望地咆哮著。

他以為是太后為了棄車保帥要殺他滅口。

“啊——!!”

劇痛如潮水般襲來,每一秒都被拉長成了無限的折磨。

他的神志卻偏偏無比清醒,清晰地感受著身體裡的每一寸痛苦。

黑暗中,牢房頂上的通風口處。

一雙賊溜溜的眼睛正津津有味地看著這一切。

正是輕功極佳的鷹七。

他嘴裡叼著根草棍,看著雲敬德把自己抓得鮮血淋漓的樣子,忍不住嘖了一聲。

“皇后娘娘的手藝就是好,這加強版的藥效,果然夠勁。”

“老東西,你就好好享受吧。”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藉著微弱的燭光記了幾筆,然後身形一閃,消失在風雪夜色中。

……

翌日,雪停了。

但都城的輿論場卻炸開了鍋。

一大清早,各大茶館的說書先生就像是約好了一樣。

都開始講一段名為《相府高門那些不得不說的風流債》的新段子。

紅袖手底下的姑娘們更是出力,在各大酒樓坊間添油加醋。

“聽說了嗎?”

“雲丞相昨天下大獄了!”

“哎喲,那雲相平日裡看著道貌岸然,背地裡竟然還要毒殺髮妻,真不是個東西!”

“嘿,這算甚麼?”

“最新訊息,太子殿下為了填補青樓那十幾萬兩的窟窿,聽說花的還是側妃孃舅家的老底兒呢!這不是吃軟飯嗎?”

流言如同長了翅膀,短短半個時辰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皇家的臉面,在這一刻被踩在泥裡摩擦。

東宮。

李泓坐在書房裡,滿地都是被摔碎的瓷器和撕爛的書籍。

“查!給孤去查!到底是哪個長舌婦在外面亂嚼舌根!”

李泓雙眼赤紅,披頭散髮,全然沒了儲君的威儀。

昨天被父皇大罵一頓禁足,今早又聽到外面這些不堪入耳的流言,他的心態徹底崩了。

門外,雲晚晴端著一碗參湯,小心翼翼地想要進來。

“殿下……您消消氣,這是妾身親手熬的……”

她現在的處境也極尷尬。

父親入獄,家道中落,她在皇宮沒了依仗,只能拼命討好太子。

“滾!!”

李泓看到她那張哭喪的臉就來氣,抓起硯臺就砸了過去。

“砰!”

硯臺擦著雲晚晴的額角飛過,砸在門框上,墨汁濺了她一臉。

“都怪你那個死鬼老爹!要不是他辦事不力被人抓了把柄,孤會被父皇禁足嗎?!”

“還有你…當初要不是看你是丞相的女兒,能給孤一些助力。”

“不然孤怎麼會娶你這個晦氣東西!!”

雲晚晴嚇得癱軟在地,李泓說的話讓她絲毫不敢反駁。

她現在只能緊緊抓著太子。

如果太子真的厭棄了她,那她真的就完了。

想著想著,她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殿下…那都是父親的錯,妾身冤枉……”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包裝精美的錦盒。

“殿下!殿下!”

“剛才有人往東宮側門扔了個包裹。”

“說是…說是從北臨那邊送來的回禮,特意指明給殿下您的。”

“北臨?”

李泓一愣,動作停了下來。

難道是那個特使送來的?

是不是事情有轉機?

難道北臨那邊願意幫忙說情?

他連忙搶過錦盒,三兩下撕開包裝。

錦盒裡,靜靜躺著一本裝訂精美的冊子。

封面上沒有字,只有一頁綠色。

李泓皺眉翻開第一頁。

只一眼,他的手就開始顫抖。

裡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畫。

畫的第一頁:

一個與雲晚晴有九分相似的女子,穿著北臨的宮裝。

“這……這是……”

李泓猛地抬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雲晚晴。

他又翻了一頁。

畫面上,那女子正怒不可遏地訓斥下人。

第三頁更是勁爆。

那女子被關入冷宮,蓬頭垢面。

卻還在與送飯的侍衛眉來眼去,試圖勾引對方多換取一個饅頭。

畫面的最後一頁,是那個女子被人偷偷送出北臨皇宮的場景。

最後一行大字,鮮紅如血。

【向北臨帝君自薦枕蓆雲氏美人,大夏太子如珠似寶。】

轟——!

李泓感覺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他堂堂大夏儲君,未來的天子,竟然娶了北臨皇帝不要的破鞋?

竟然還是個自薦枕蓆,甚至在冷宮裡為了一個饅頭就能出賣色相的蕩婦?!

“雲、晚、晴!!”

李泓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如同厲鬼。

他猛地把那冊子砸在雲晚晴臉上。

“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看這是甚麼東西!!”

雲晚晴被砸得眼冒金星,她顫抖著拿起那本冊子。

只看了一眼,她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的血都涼了。

怎麼回事!

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這些事…都是在北臨發生的,怎麼可能傳到大夏。

怎麼可能有人知道!

就連她逃回來的時候,也是北臨太后將這些處理的乾乾淨淨的。

誰?!

是誰這麼狠毒?!

把她最後的遮羞布都撕了!

“殿下!不是的!這是汙衊!這是造謠啊!”

雲晚晴丟開冊子,連滾帶爬地去抱李泓的大腿。

“是那個雲照歌!一定是她!”

“她是嫉妒我嫁給了殿下!那些畫上的都是假的!”

“我一直為殿下守身如玉的…”

“守身如玉?”

李泓氣極反笑。

“你說你是以清白的處子身嫁給孤,那當初洞房夜並沒有落紅你怎麼解釋?”

“你說是因為騎馬傷了身子……”

李泓越想越覺得噁心。

自己當初怎麼就被豬油蒙了心,信了這個女人的鬼話!

原來那個北臨特使,看他的眼神那麼奇怪。

那是看活王八的眼神啊!

而特使夫人說的陳年舊事。

這他孃的就是最大的一樁!!

“賤人!敢給孤戴綠帽子!”

“孤今日若不打死你,枉為男兒!!”

李泓徹底發狂了。

他左右看了看,一把抽出掛在牆上的裝飾寶劍。

甚至連劍鞘都沒拔,直接就把雲晚晴踹翻在地,照著她身上就是一頓亂打。

“啊——!殿下饒命!啊!!”

雲晚晴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那一劍鞘抽在她臉上,瞬間多了一道血痕。

“救命!救命啊!我真的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雲晚晴確實被冤枉了。

因為君夜離連她一個頭髮絲兒都沒碰。

她的第一次也確實給了李泓。

至於見紅,也並不是所有人在第一次都會。

可是此時此刻。

東宮的所有太監宮女都躲得遠遠的。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去觸太子的黴頭?

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雲晚晴的慘叫聲和李泓的怒罵聲,在東宮不停迴盪。

……

與此同時,雲來客棧。

“嘖嘖,真慘。”

紅袖半倚在門框上。

聽著手下人的彙報,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卻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聽說太子把劍鞘都打斷了。”

“那雲晚晴一張如花似玉的小臉,這會兒怕是比鬼都難看。”

“聽說她還直接被扔進了東宮的暴室,連個太醫都不給請。”

屋內的雲照歌正拿著一把精緻的小銀剪,在修剪一盆剛送來的寒梅。

聽到這話,她手中的動作絲毫未停。

“咔嚓。”

一枝長得有些歪斜的梅枝被剪落在地。

“才哪兒到哪兒啊。”

雲照歌吹了吹剪刀上的木屑,語氣淡然。

“這才是前菜。”

她放下剪刀,轉頭看向一直在旁邊拿著毛筆寫寫畫畫的方執莫。

“鬼市那邊安排得如何了?”

方執莫放下筆,笑得那叫一個陰險。

“回主子,已經放出風聲了。”

“說雲相此次入獄,乃是因為得罪了那位特使。”

“對方還放出話來,誰要是敢給雲家求情,那就是跟北臨過不去,跟糧草過不去。”

“現在朝中那幫牆頭草,為了跟雲家撇清關係,正排著隊往刑部遞檢舉信呢。”

“落井下石,果然是人之常情。”

雲照歌對此並不意外。

“那麼,該那位太后娘娘出場了。”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冷冽的空氣灌進來。

“鷹一。”

一直像個影子一樣守在暗處的鷹一顯出身形。

“宮裡那位太后,肯定坐不住了。”

“她要是想棄車保帥,就一定會找替罪羊。”

“你讓人盯緊了永壽宮。”

雲照歌的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雲敬德雖然廢了,但云家手裡,還捏著太后的把柄。”

“甚麼把柄?”

一直在旁邊沉默喝茶的君夜離抬頭。

雲照歌回身,指尖在窗欞上輕輕一點。

“夫君可知,太后之前懷有先帝的孩子,之後卻突然沒了。”

君夜離眸光微凝。

這是大夏的皇室秘辛,他只知大概。

雲照歌的聲音清冷。

“聽說那時候的穆紓婷對先帝並沒有情,而這個孩子還是先帝強迫得來的。”

“就是很奇怪,這孩子一直被養在宮外多年,穆紓婷後面才下手處理。”

“而替她做這件事的髒手,就是雲敬德。”

“這種事,她不會假手他人,雲敬德是她最隱蔽的刀。”

“事成之後,雲敬德這老狐狸,豈會不留下些憑證?”

她看向君夜離,眼中洞若觀火。

“如今雲敬德下獄,眼看要成棄子。”

“你說,一個握有如此秘密的權臣,在絕望之下會做甚麼?”

“他一定會想辦法把這個秘密遞出去,作為最後的保命符。”

“而太后,絕不允許這個秘密有絲毫洩露的風險,尤其……不能落到我們,或者任何可能利用它動搖國本的人手裡。”

“所以,雲敬德要麼活,要麼死。”

雲照歌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

“但太后依舊會恐懼,她怕雲敬德留有後手。”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

“雲晚晴如今在東宮形同廢人,但她是雲敬德的女兒。”

“在太后多疑的心裡,這根刺就會一直扎著。”

“我們只需要讓太后相信我們可能有,或者雲晚晴知道些甚麼。”

“那麼,為了滅口和掩蓋,她就必須動,必須做更多的事……一動,破綻就來了。”

雲照歌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君夜離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小女人。

不僅沒覺得可怕,反而喉結微動,覺得該死地迷人。

他起身,從背後抱住她,將下巴擱在她頸窩處。

“皇后娘娘真毒啊。”

“多謝誇獎。”

雲照歌也不躲,反而往後蹭了蹭。

“彼此彼此。”

“不過這齣戲要唱好,還得有個推手。”

君夜離突然在她耳邊低語。

“那個叫衛詢的傢伙,剛剛給朕送了封信。”

聽到衛詢的名字,雲照歌眉眼一挑。

“他說甚麼?”

“他說……”

君夜離從袖口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信箋,上面只有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

【想要釣太后這條大魚,光有餌不夠,還得炸窩。三日後,西山圍獵,好戲開場。】

“西山圍獵?”

雲照歌眯起眼。

大夏皇室每年的冬獵習俗。

往年這只是個炫耀武力的過場。

但今年,出了這麼多事。

甚至還有他們這兩個“不速之客”。

這哪裡是圍獵野獸?

分明是……修羅場。

“好。”

雲照歌接過那封信,放在燭火上變成了一縷青煙。

“既然衛詢那個老狐狸都搭臺子了,那咱們不去也不太好。”

“也順便,送一些人最後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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