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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貴客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你算甚麼東西?也配問本相的話!”

雲敬德被這一句“你也配”氣得天靈蓋都要炸開了。

他在大夏官場沉浮三十載,雖然起起落落。

但何曾有人敢這樣指著他的鼻子,輕蔑地問他配不配?

“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本相心狠手辣!”

“給我上!死活不論!”

雲敬德一聲暴喝,唾沫星子橫飛。

“誰能拿下這兩個狂徒的人頭,本相賞銀千兩!”

“殺——!!”

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還有些遲疑的二十幾個相府親兵,一聽這話,眼珠子都紅了。

也不管甚麼天子腳下不許動刀兵的規矩。

立馬拔出明晃晃的長刀,怪叫著就衝了上來。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嚇得尖叫連連。

捂著腦袋往櫃檯底下鑽,生怕做了刀下亡魂。

“完了完了,這幾個人怕是要被剁成肉泥了!”

有人躲在柱子後面,捂著眼睛不敢看。

眼看著幾把鋼刀就要砍到那一襲白衣的女子身上。

雲照歌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甚至還有閒心伸手捂住了身旁小糰子的耳朵。

“閉眼。”她輕聲道。

君沐宸乖巧地把眼睛閉上。

君夜離一手負背,一手牽著兒子。

那雙藏在人皮面具後的深邃眼眸裡,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太吵了。”

他眉頭微皺,有些不悅地看了一眼鷹一。

站在最前面的鷹一,連刀都沒拔。

“砰!”

一聲悶響。

衝在最前面那個親兵,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鐵牆。

還沒反應過來,手腕處就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那把鋼刀竟然被鷹一用刀鞘生生震斷了!

緊接著,便是一場讓人眼花繚亂的表演。

鷹一這三人那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鷹衛。

對付這種只會在街頭逞威風的看家護院,就像是用殺牛刀去剁一隻螞蟻。

只見三道黑影穿梭在人群中。

“啊——!”

“我的腿!我的腿斷了!”

“饒命——!”

剛才還殺氣騰騰的琳琅閣,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慘叫聲、骨頭碎裂聲、兵器落地的當啷聲交織在一起。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

二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彪形大漢,沒有一個還能站著的。

有的被折斷了胳膊,抱著手在地上打滾。

有的被踹碎了膝蓋骨,跪在地上起不來。

更慘的幾個直接飛出了大門,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不省人事。

鷹一幾人收勢,重新站回君夜離身後。

手裡還拿著那把未出鞘的刀,連呼吸都沒有亂一絲。

滿場死寂。

雲敬德那隻指揮的手還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凝固成了驚恐。

那一瞬間,他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這親兵隊可是花了重金養的。

怎麼……怎麼就跟紙糊的一樣?!

這是甚麼武功?!

這絕不像是普通的江湖草莽。

這種利落狠辣,甚至帶著幾分軍隊殺伐之氣的招式……

雲敬德背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老爺……老爺這……”

一旁的柳眉和雲晚晴也傻了眼。

雲晚晴捂著劇痛的小腹,看著那一地的狼藉。

眼底湧上了一股恐懼。

那個賤人,這次帶回來的究竟是甚麼人?

“怎麼,雲丞相。”

雲照歌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漫不經心地擦了擦並沒有沾上灰塵的袖口。

“你手裡所謂的精銳,就這?”

“相府的門檻雖然高,但這些侍衛的身手,著實不怎麼樣。”

“雲相剛官復原職,就這麼招搖過市。”

“看來,雲相也不過如此。”

“你……你是何人?!”

雲敬德強撐著一口氣,指著雲照歌厲聲道。

“在天子腳下私藏死士,公然毆打朝廷命官家眷,襲擊朝廷重臣!”

“你是要造反嗎?!”

雲敬德一張老臉漲紅不已,氣得心臟都在抽抽。

他指著雲照歌,想罵人。

卻又看著鷹一那陰冷的眼神,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嚥了回去。

“好!好得很!”

雲敬德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

“五城兵馬指揮使何在?!”

他扯著嗓子衝著門外吼道。

手下剛剛告訴他。

兵馬指揮使已經在門外觀望很久了。卻一直遲遲不進來。

雲敬德有些咬牙切齒,這姓趙的故意的!

“噠、噠、噠。”

整齊沉重的腳步聲傳來,連地面都在震動。

早已接到雲丞相府傳訊,又暗中收到密令的指揮使趙無闊。

帶著人在巷口候了半刻。

一看事情鬧大了,也不敢再裝死。

帶著全副武裝的五城兵馬衝了進來。

“把這琳琅閣給我圍了!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趙無闊黑著一張臉,手按著腰刀,大步流星地跨進門檻。

一進門。

看著滿地的傷兵和砸爛的珠寶,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再看看氣急敗壞的雲丞相和哭天搶地的柳眉,他只覺得頭大如鬥。

“這…這究竟是何人所為?”趙無闊喝問道。

“趙指揮使!”

柳眉這會兒也不裝柔弱了。

頂著那張被扇腫了的豬頭臉走了過來,指著雲照歌尖叫道。

“就是這群反賊!他們……他們一定是敵國派來的奸細!”

“快!快放箭射死他們!!”

雲晚晴也捂著肚子,陰惻惻地開口:

“趙指揮使,這幾人不但打傷了我和母親,還出言侮辱皇家!其罪當誅!”

“若是指揮使大人能拿下此賊,太子殿下定有重賞!”

趙無闊一聽這話,也不含糊。

手一揮,立刻拉開硬弓。

寒光閃閃的箭頭,齊刷刷對準了場中央的一行人。

“大膽狂徒!束手就擒!”

趙無闊一聲怒喝。

此時的局勢,可謂是千鈞一髮。

只要趙無闊手一抖,或者那弓弦一鬆。

這幾人就算有三頭六臂,也要被射成篩子。

然而。

被數支利箭指著的那個男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君夜離揹著手,語氣冷淡。

“大夏的待客之道,今日算是見識了。”

他轉過頭,看向鷹一。

鷹一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塊用紫金鑄造的牌子。

上面沒有花哨的紋路,只刻了一個蒼勁有力的“臨”字。

周圍是一圈特殊的雲雷紋。

他手腕一抖。

“接好了!”

那牌子化作一道流光,直直飛向趙無闊。

趙無闊下意識伸手一抓。

入手冰涼,沉甸甸的分量壓手。

他翻過來一看,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差點沒拿穩把牌子掉在地上。

這是……北臨皇商總行的金令!

更是……

前幾日宮裡才傳出話來,

說陛下為了應對北方的天災和邊境的糧草問題。

正在接觸北臨那邊的幾位巨賈,甚至可能是皇室特派的通商使者。

陛下有令,見此令者,如朕親臨,需以上賓之禮相待。

誰要是搞砸了這筆“救命錢”,提頭來見!

趙無闊雖然是個粗人,但這政治敏感度還是有的。

現在大夏窮得叮噹響,全指望這幫人來救急呢!

這哪裡是刺客?

這分明是行走的國庫!

是祖宗!

“停!都給老子停下!!”

趙無闊反應極快。

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旁邊那個準備放箭的小兵腦門上。

“把弓放下!誰讓你們對著貴客動兵刃的?!”

“都退後!退後十步!!”

那些個親衛被吼得一臉懵逼,但還是乖乖收起兵器退到了後面。

雲敬德一看這架勢,徹底傻眼了。

“趙……趙無闊!你瘋了嗎?!”

雲敬德氣得跳腳。

“他們打傷了我的夫人和女兒!還打了本相的人!”

“你不抓人,反倒讓他們退後?”

“你這頂烏紗帽是不想要了嗎?!”

“雲相!”

趙無闊也不管那麼多了,快步走到雲敬德身邊。

將那塊牌子亮給雲敬德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警告:

“您看清楚這是甚麼!這是北臨皇商的通關金令!”

“持有此令者,那就是代表北臨那邊來跟咱們談互市、談糧草的!”

“您剛回朝可能不知道,陛下這幾天正愁著怎麼把這尊大佛請進宮呢!”

“您倒好,帶著人把大佛給圍了,還要亂箭射死?”

“這一箭要是射出去,咱們大夏今年的過冬糧草,還有互市的銀子,那就全泡湯了!”

“到時候,陛下能饒了您?!”

雲敬德身子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著那塊金牌,腦子裡“嗡”的一聲。

北臨特使?皇商?

他知道大夏現在是個甚麼窘境。

這幾個……竟然是手裡攥著大夏命脈的金主?

“這……這怎麼可能……”

柳眉雖然聽不懂甚麼令牌。

但看著老爺那像是吃了蒼蠅一樣的臉色,還有趙無闊那恭敬的態度。

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大。

“老爺……”她扯了扯雲敬德的袖子。

“這還抓不抓啊……”

“閉嘴!”

雲敬德咬著牙低吼了一句。

抓?抓個屁!

現在是人家拿捏著國家的命脈!

場面一度變得十分尷尬。

君夜離撣了撣衣襟,嘴角勾起。

“趙大人是吧?”

“既然是誤會,那這弓箭也收了,這人也圍了。”

“在下就想問一句……”

他看向臉色鐵青的雲敬德。

“這頓打,我夫人打得,還是打不得?”

趙無闊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賠著笑道:

“打得……打得!”

“那是……那是誤會!是雲相不知貴客駕臨,有些衝撞了!”

說著,他拼命給雲敬德使眼色。

雲敬德只覺得這輩子的老臉都在今天丟盡了。

他堂堂丞相,被人打了臉,還得笑著說打得好?

但他是個極其能忍的政客。

利害權衡只在一瞬間。

為了大局,為了陛下不怪罪下來。

雲敬德深吸一口氣,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笑容。

衝著君夜離微微拱了拱手。

“原來是……北臨來的貴客。”

“既然是貴客,那這都是誤會。”

“內人不懂事,冒犯了尊駕,這頓教訓……該受。”

他這話說得咬牙切齒。

一旁雲晚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父親。

“爹?!你在說甚麼?”

“他們把女兒打成這樣,你就……”

“把人帶走!”

雲敬德猛地轉身,對著相府的家丁怒吼。

“還不嫌丟人現眼嗎?!把側妃和夫人扶回去!”

他不想再看雲照歌一眼,也不敢再看。

那個女人……

剛才那種讓他心悸的熟悉感又來了。

為甚麼一個北臨商人的家眷,會有那種要把整個相府都吞噬掉的眼神?

雲照歌看著這滑稽的一幕,輕笑一聲。

“雲丞相果然是個識時務的人。”

她上前一步,正好擋住雲敬德離去的路。

“既然是誤會,那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

她微微彎腰,視線越過雲敬德,落在滿臉是血、狼狽不堪的柳眉身上。

“這位……繼室夫人。”

她特意咬重了“繼室”這兩個字。

“記住了,出身不好沒關係,但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別拿著幾根雞毛就當令箭,也別以為……”

“做了個一品夫人,就能洗掉那一身的下賤氣。”

柳眉氣得渾身發抖,但在雲敬德的視線下又不敢出聲。

雲照歌又看向雲晚晴。

那目光冷得像是要把人凍住。

“還有這位側妃娘娘。”

“身子剛好,就別出來亂晃了。”

“有些人能爬上去,就能摔下來。”

“這次摔的是肚子,下次……可就不一定摔哪兒了。”

雲晚晴打了個寒顫,死死咬著嘴唇,嚐到了滿嘴的血腥味。

“走了。”

雲照歌該出的氣出完了,也懶得再多看這群跳樑小醜一眼。

她直起身,牽過一直乖乖站在旁邊的君沐宸,轉身挽住君夜離的胳膊。

“餓了,去吃飯。”

君夜離點點頭,冷冷地掃了趙無闊和雲敬德一眼。

那眼神裡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鷹一,將店裡的損失十倍賠給店家。”

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幾人揚長而去。

只留下一屋子的狼藉,和滿臉鐵青、眼神陰鷙的雲敬德。

看著那幾個背影消失在街角。

趙無闊這才長出了一口氣,覺得後背都溼透了。

“雲相……您看這事兒鬧的。”

“哼!”

雲敬德一甩袖子,根本沒理會趙無闊。

他走到柳眉面前,看著那個被打成豬頭還在哭哭啼啼的蠢女人。

揚起手本來想再給一巴掌,但看著那滿臉的血,又嫌髒地收回了手。

“滾回府去!”

“回去給我閉門思過!”

“沒有本相的允許,誰也不許再出那個大門一步!!”

他又看向雲晚晴,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個廢物。

“你也滾回東宮去,丟人現眼!”

罵完,雲敬德再也待不下去了,大步流星地衝出了琳琅閣。

但他的心裡,卻種下了一根刺。

那個女人的臉,那個女人的眼神。

還有北臨這幫人的來頭……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一個普通的皇商,會有那樣殺伐果斷的死士護衛?

會有那種連他這個當朝宰相都不放在眼裡的底氣?

回到馬車上,雲敬德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來人。”

黑暗中,一道影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馬車旁。

“去查。”

雲敬德的聲音沙啞而狠厲。

“不管花多大代價,給我查清楚這幾個人的底細!”

“除了皇商,他們到底是甚麼人!住在哪裡!跟誰接觸過!”

“特別是那個女人……”

雲敬德閉上眼,腦海裡全是雲照歌最後那嘲諷的一笑。

“查查她的來路。我就不信,這世上真有無緣無故的恨。”

……

一品樓,三樓的雅間。

這裡正好能看到朱雀大街上的繁華景象。

也能看到底下相府馬車倉皇離去的狼狽樣子。

君沐宸正趴在窗戶邊上,嘴角微微上揚。

“母后,你看那個繼室,被人抬上馬車的時候從上面摔下來了。”

雲照歌端著一杯熱茶,慢悠悠地吹著浮沫,嘴角也帶著一抹笑意。

“宸兒,那是她作惡多端,報應不爽。”

君夜離坐在對面,正動作優雅地給雲照歌剝蝦。

聽到這話,他抬起頭。

那張恢復了真容的臉在陽光下俊美得不可方物。

“今天這一出,你是故意的?”

“一半一半吧。”

雲照歌放下茶杯。。

“本來沒想惹事,但既然碰上了,不踩兩腳實在對不起自己。”

“而且……”

她看著君夜離,指了指他手裡還沒放好的那塊“特使”令牌。

“這樣也好。”

“現在雲敬德知道咱們是北臨來的貴客,還是不能輕易得罪的那種。”

“你猜,這個滿肚子算計的老狐狸,接下來會怎麼做?”

君夜離把剝好的蝦仁放在雲照歌碗裡,擦了擦手,語氣平淡。

“既然不能明著殺,那就會來暗著拉攏。或者是……試探。”

“沒錯。”

雲照歌夾起蝦仁放進嘴裡。

“他現在急需穩固地位,而北臨的支援,就是他最大的籌碼。”

“若是能把我們這些特使拉到他的陣營裡,那他在李淵面前的腰桿子就更硬了。”

“等著吧。”

雲照歌看了一眼窗外相府的方向。

“不出三天,雲敬德的請帖,就會送到咱們的手上。”

“到時候……”

“那才是真正的好戲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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