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的賞花宴,成了整個大夏都城最大的笑話。
太子李泓擅闖大臣府邸,構陷忠良的愚蠢行徑。
更是為這場鬧劇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一夜之間,曾經權勢熏天的太子黨,成了眾矢之的。
翌日清晨的早朝,氣氛顯得格外詭異。
百官列隊之時。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往日常朝班列中最為顯眼的位置。
如今那裡,空空如也。
雲敬德沒來上朝。
這個發現,讓不少官員心中都暗自鬆了一口氣。
隨即又升起幾分快意。
龍椅之上,李淵的面色陰沉如水。
他掃視了一圈殿下的臣子,淡淡開口。
“雲相昨夜不幸摔傷,又偶感風寒,朕已下旨,令其在家中安心休養百日。”
“這期間,朝中事務,眾卿各司其職,若有要事,呈報安陽王與吏部尚書協理。”
這道口諭,輕飄飄的,卻在朝堂之上掀起了驚濤駭浪。
休養百日?
這在風雲變幻的朝堂之上,與罷官無異。
誰都聽得出來。
這是陛下對雲敬德,乃至整個太子黨的敲打與警告。
話音剛落,安陽王李哲便立刻出列,一副為國分憂的誠懇模樣。
“皇兄聖明。”
“只是雲相這一病,戶部不少與相府相關的賬目往來便無人交接,臣弟以為,可派戶部侍郎趙大人暫代主理,以免延誤國事。”
李淵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安陽王的話,就像是一個訊號。
立刻,又有御史站了出來。
“陛下,工部正在督造的皇家陵寢,原是由雲相總領。”
“如今雲相在家休養,臣舉薦工部尚書王大人接管此事,王大人清正廉明,定不負陛下所託。”
“準了。”
“陛下,京畿防務多有云相門生,如今雲相病倒,臣以為……”
一個個官員站出來,一條條建議被提出。
他們就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狼。
瘋狂地撕咬著原本屬於雲敬德的勢力。
而龍椅上的李淵,冷眼旁觀,幾乎是默許了這一切。
僅僅一個早朝的時間,雲敬德經營了半生的關係網,就被蠶食得七零八落。
……
當這些訊息如同雪片般傳回丞相府時。
剛剛從昏睡中被劇痛驚醒的雲敬德,正掙扎著喝下一碗苦澀的湯藥。
“老爺…早朝……早朝上的事……”
管家跪在床前,將朝堂上發生的一切,戰戰兢兢地複述了一遍。
他每說一句,雲敬德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噗——!”
聽到最後,雲敬德再也抑制不住。
一口鮮血猛地噴在了錦被之上,染紅了一片。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嘶吼著,雙眼因充血而赤紅。
他瘋狂地將床頭的所有東西都掃落在地。
瓷碗碎裂的聲音在壓抑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還沒有被罷官,卻比被罷官更難受!
這分明是把他當成一個活靶子。
讓所有政敵都來踩上一腳。
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畢生的心血付諸東流,卻無能為力。
這比殺了他,還要殘忍百倍。
“父親!”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從門口傳來。
雲晚晴不顧宮中禁令,喬裝打扮後,從東宮偷跑了出來。
她看到雲敬德吐血的慘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撲倒在床邊。
“父親,您怎麼樣了?”
“女兒聽說……聽說陛下他……”
“陛下?呵呵…”
雲敬德發出一聲慘笑,笑聲中充滿了絕望和怨毒。
“他哪裡是讓我養傷?”
“他是要把我活活釘死在這張床上!看著那些豺狼,把我一口一口地吃幹抹淨!”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雲晚晴喃喃自語,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前幾天,她還是尊貴的太子側妃。
她兒子是當今皇上的皇孫,她父親是權傾朝野的丞相。
可轉眼間,一切都變了。
兒子身中奇毒,父親成了笑柄,太子被禁足。
整個雲家都成了風雨飄搖中的一葉孤舟。
“雲!照!歌!”
雲敬德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是她!這一切一定都是她設計的!是她毀了我們所有的一切!!”
絕望之後,是滔天的恨意。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現在不是發瘋的時候。
哪怕他只剩一口氣,也要狠狠地咬回去!
他喘著粗氣,一把抓住雲晚晴的手,眼中閃爍著瘋狂。
“晚晴,你聽著!我們還沒輸!”
“只要我們能抓住那個下毒的刺客,證明這一切都是雲照歌的陰謀,我們就能翻盤!”
“陛下最恨皇權受到威脅,更恨他國細作。”
“只要我們拿到證據,陛下一定會重新信任太子和我,我雲家也才能東山再起!”
“可是…太子殿下如今已經被禁足。”
“我們的人手根本不夠,滿城搜捕都找不到人,我們怎麼抓?”
雲晚晴絕望地搖頭。
“搜捕是蠢辦法!”
雲敬德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既然找不到,那我們就逼他自己現身!或者…我們創造一個出來!”
他附到雲晚晴耳邊,
“……你回去後,就對太子說,我們已經查到了線索,但需要一個契機。”
“你讓他在宮裡想辦法,弄到一些禁衛軍換防的令牌和路線圖,特別是負責巡視宗廟和太學的!”
“拿到令牌和路線圖,我們就找死士,偽裝成禁衛軍,在太學附近,製造一場刺殺!”
“刺殺的目標,就選安陽王最疼愛的那個小兒子!”
“事成之後,我們就把一枚北臨皇室的信物,放在屍體上。”
“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在,刺殺皇侄,圖謀大夏江山,這罪名,誰也洗不脫!”
雲晚晴聽得心驚肉跳。
但很快,她的臉上也浮現出同樣的瘋狂和狠辣。
沒錯,只有用更狠的手段,才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我明白了,父親!”
她重重地點頭。
“我這就回宮去告訴太子殿下!”
他們以為自己找到了唯一的生路。
卻不知道,他們每一步,都走在別人早已挖好的陷阱裡。
……
“刺殺安陽王之子?嫁禍北臨皇室?”
聽雪樓中,君沐宸聽完鷹六從丞相府屋頂上竊聽來的密謀。
小小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既在意料之中,又覺得有些好笑的表情。
他拿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困獸之鬥,果然比預想的,還要不擇手段一些。”
他輕聲評價道。
“只是,他們選錯了對手,也用錯了方法。”
小五在一旁磨墨,有些擔憂地問:
“殿下,他們要動用死士,還想刺殺安陽王的小王爺。”
“這……這會不會玩得太大了?”
“大嗎?”
君沐宸放下茶杯。
“我倒覺得,還不夠大。”
他抬起頭,看向鷹六。
“他們是不是需要北臨皇室的信物來栽贓?”
鷹六點頭。
“是的,屬下聽雲敬德說,他早年曾獲過一枚北臨皇族的玉佩,一直藏在密室,只不過不知真假。”
“這樣啊。”
君沐宸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轉過頭,對鷹七下了一道命令。
“你去一趟黑市,找最好的工匠,連夜仿造一枚一模一樣的玉佩。不,要仿造兩枚。”
“其中一枚,你找個機會,把它換掉雲敬德手裡的那一枚。”
“那…另一枚呢?”鷹七不解地問。
君沐宸的目光幽幽地轉向了皇宮的方向。
“另一枚…你想個辦法,讓它出現在大夏皇帝的書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