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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枯木逢春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翌日,天色剛矇矇亮。

兩道聖旨便以雷霆之勢,從紫宸宮發出。

一道送往太醫院,一道昭告六宮。

太醫院內,晨間的薄霧還未散去。

所有的太醫和醫官,無論品階高低,都被召集到了前院。

為首的院首劉遠志站在臺階上,面色平靜。

傳旨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第一道聖旨,是對原右院判劉宏的最終處置。

聖旨以皇帝之名,痛斥其身為太醫院院判,學藝不精,妄斷鳳體。

更有甚者,竟敢在漱玉軒內,巧言令色。

意圖挑撥太后與皇后婆媳關係,擾亂宮闈,其心可誅!

“念其在宮中多年,朕不忍重責。革去右院判之職,貶為醫奴,發往浣衣局,專司為染了惡疾的宮人診病,非死不得出。”

這道旨意,字字狠絕。

讓一個執掌半個太醫院權柄的二把手,變成去伺候病癆鬼的奴才。

這種落差,比死還難受。

劉宏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被兩個侍衛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嘴裡還絕望地呢喃著“太后救我”。

在場的所有太醫,尤其是那些往日裡唯劉宏馬首是瞻的人,個個噤若寒蟬,冷汗浸溼了官袍。

他們明白,太醫院的天,要變了。

接著,第二道聖旨接踵而至。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后雲氏,身懷龍裔,乃國之大幸。為保龍胎康健,朕心甚憂。”

“茲有太醫院御醫張宇,醫術精湛,德行敦厚,侍奉宮闈二十餘載,克己奉公。特晉封爾為太醫院右院判。”

“即日起,輔佐院首劉遠志,專司皇后安胎事宜,每日請平安脈,不得有誤!欽此!”

這道聖旨一出,全場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佇列末尾那個毫不起眼的人。

張宇!

那個在太醫院裡默默無聞了二十多年。

只會埋頭研究藥理,從不參與任何黨爭的老實人?

他竟然一步登天,成了院判?

隊尾的張宇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官服,鬢角有些斑白。

臉上深深刻著歲月的痕跡,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蒼老許多。

二十多年來,他就像這院子裡的一棵枯樹,沉默地捱著歲月。

院判?

這兩個字,像一把生了鏽的鑰匙。

猛地插進了他塵封多年的記憶裡,攪動起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他本該是那屆太醫的魁首,卻便被郭家一句話,打壓至今,永無出頭之日。

他想起了幾年前,自己那同樣才華橫溢的獨子,只因擋了郭家紈絝的路。

便被設計死在了毫無意義的兵亂之中,連一具完整的屍首都未能尋回。

他這半生,就像一個笑話。

“張院判?張院判?接旨吧。”

傳旨太監見他半天沒反應,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張宇這才如夢初醒。

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對著那明黃色的聖旨,深深地叩了下去。

“臣…張宇…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宇那彎了十幾年的脊樑,在這一刻,彷彿重新注入了力量。

他乾涸的眼眶裡,湧上灼熱的淚。

不是為了這遲來的榮耀,而是為了這把遞到他手中的。

復仇的刀。

半個時辰後,長樂宮。

劉遠志親自帶著換上一身嶄新五品官服的張宇,前來拜見。

兩人跪在雲照歌面前,行了標準的三拜九叩大禮。

“臣劉遠志,臣張宇,叩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都起來吧。”

雲照歌斜倚在軟榻上,聲音淡淡的。

“兩位都是陛下的肱骨之臣,以後這宮裡的大小脈案,還要多多仰仗二位。”

劉遠志是君夜離的心腹,自然明白這番話的分量。

“為陛下與娘娘分憂,乃是臣等的本分。”

雲照歌的目光落在張宇身上。

“張院判,陛下提拔你,是看重你的醫術。”

“如今本宮身子重,這腹中的孩子,之後也要勞煩張院判多費心了。”

她沒有提任何舊怨,也沒有做任何許諾。

但張宇全都聽懂了。

“能為娘娘和皇嗣效力,是臣三生修來的福分。”

他再次俯身,聲音沙啞。

“娘娘放心,從今往後,臣這條性命,便是娘娘的。只要臣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及娘娘和皇嗣分毫。”

“好。”

雲照歌滿意地點了點頭。

“本宮有些乏了,你今日的平安脈,便請吧。”

張宇起身,從藥箱中取出脈枕,小心翼翼地為雲照歌診脈。

他的手指乾燥而穩定,落在她腕間。

片刻後,他收回手,與劉遠志對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回稟娘娘,娘娘鳳體康健,小皇子在腹中亦是活力十足,脈象穩健,實乃大吉之兆。”

張宇笑著說道。

“娘娘之前服用的安胎湯,藥方臣已拜讀。誠然是固本培元的良方。”

“但臣斗膽,想根據四時節氣,為娘娘的方子稍作增減,春夏滋養,秋冬溫補,以求萬全。”

他這話問得極有水平,既不否定之前的方子,又展示了自己的價值和忠心。

雲照歌看了他一眼,心中對君夜離的眼光又高看了幾分。

“準了。以後本宮的脈案,便由你們二人一同負責。”

“臣,遵旨!”

而此時此刻,京城,鎮國公府。

書房內,氣氛肅殺如冰。

郭婉瑩的表弟,當朝吏部侍郎郭維。

正死死地捏著手中那枚斷了頭的鳳凰金簪,手背上青筋暴起。

在他面前,跪著一名剛從宮裡出來的雜役。

他垂頭將漱玉軒和太醫院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彙報了一遍。

聽完後郭維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當聽到劉宏被廢、他們的死對頭張宇上位的訊息時,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啪——!”

他將那枚鳳凰斷簪狠狠地拍在桌上,上好的紫檀木桌面,竟被砸出一個清晰的印子。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咬牙切齒,一雙鷹隼般的眸子裡滿是戾氣。

“好一個皇帝!好一個妖后!他們這是要將我郭家,趕盡殺絕啊!”

表姐受辱,心腹被廢,仇人上位!

這哪裡是敲打,這分明就是毫不留情的虐殺!

鳳凰斷頸,——不計後果,全力反擊!

“來人!”郭維厲聲喝道。

“大人!”一名心腹幕僚從屏風後走出。

“傳我令,立刻聯絡御史臺的周大人他們。”

“明日早朝,聯名上奏!妖后不敬太后,致使太后病危,此乃大不孝!請陛下廢黜妖后,還後宮清明!”

“大人,此事恐怕不易。”

“陛下正偏寵皇后,此時皇后又身懷有孕。此時上奏,無異於以卵擊石。”

幕僚遲疑道。

郭維冷笑一聲,“朝堂上鬧得越大,陛下就越難收場。”

“我就是要讓天下人都看看,他為了一個妖后,是如何逼迫生母,任用酷吏的。”

“那……若是陛下執意不允呢?”

郭維眼中閃過一抹陰狠。

“那就進行第二步。”

“派人去城中各大酒樓、茶館散播流言,就說大夏妖后,天性惡毒,不僅將太后折磨得不成人形,還用巫蠱之術媚惑君心。”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他就是要用輿論,將雲照歌徹底淹死。

他就不信,當滿朝文武皆言其罪,當天下百姓皆唾其惡時。

君夜離還能保住她和她肚子裡的那個孽種!

風,漸漸起了。

一場醞釀已久的風暴,正以鎮國公府為中心,迅速席捲整個北臨。

而就在郭維運籌帷幄之時,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了街角最深處的一家書鋪門前。

衛詢撩開簾子,從車上走了下來。

一名黑衣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遞上一個木盒。

衛詢接過木盒,摩挲了一下,淡淡地問道。

“宮裡那位,收到太醫院變動的訊息了嗎?”

“收到了。”

“她有甚麼反應?”

“皇后娘娘直接提拔了張宇為院判,沒有留下任何可以安插人的空隙。”

“娘娘還說了一句甚麼‘水至清則無魚’。”

衛詢聞言,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意味深長。

“有趣。真是個有趣的女人。”

他轉身,將手中的木盒遞給書鋪掌櫃,吩咐道。

“把這個,找個由頭送到長樂宮去。就說,是賀她新得一把‘快刀’的薄禮。”

說完,他便重新上了馬車,消失在夜色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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