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夜離要冊封雲貴妃為後的聖旨,一時間撼動了整個北臨皇城。
從前朝到後宮,從宗室到命婦,所有人都被訊息砸得頭暈目眩。
一個和親公主,沒有顯赫的家世作為倚仗,甚至連子嗣都還未有,竟要一躍登上國母之位?
這在北臨立國百年以來,是從未有過的事。
瘋了,皇帝一定是瘋了。
一時間,彈劾的奏章如雪片般飛向御書房,宗室的老親王們堵在宮門口痛心疾首。
然而,君夜離對此視若無睹。
他將所有反對的聲音悉數壓下。
敢在朝堂上激烈反對的,直接罷官;宗室親王來勸的,閉門不見。
他的態度只有一個。
誰敢阻攔他立後,他就拿誰開刀。
所有人都猜測,一定是雲貴妃的肚子有了訊息,才會讓陛下如此不顧一切。
畢竟,後宮母憑子貴的例子多的是。
在這場滔天的風波中,作為主角的雲照歌,卻安坐於長樂宮,穩如泰山。
半個月的時間,在太醫院頂級藥材的精心調養和君夜離夜夜以龍氣渡養的雙重滋補下。
她那虧空的身體,已然恢復的差不多了。
如今的他臉色紅潤,眉眼間也添了往日沒有的媚意。
她知道,這場戲已經鋪墊到了極致。
是時候,該迎來第一個高潮了。
次日。
又到了後宮妃嬪前往慈寧宮晨昏定省的日子。
雖然這些妃嬪都是太后擅自塞給君夜離的。
只不過她們一次都沒有見過面罷了。
雲照歌乘坐著君夜離特許的皇后儀駕軟轎,在宮道上緩緩而行。
一路上,但凡遇見她的人,無不行色匆匆地退到路邊,低眉順眼地行禮。
眼神裡充滿了複雜難言的嫉妒與畏懼。
如今的她,雖然還未行冊封大典。
但誰都明白,她已是這後宮名副其實的主人。
就在軟轎行至一處種滿了桂花樹的宮道時,一陣秋風吹過,帶來了濃郁的桂花甜香。
正閉目養神的雲照歌,睫毛微微一顫。
就是現在。
她用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不遠處幾個正聚在一起,對著她的儀駕指指點點的妃嬪。
她的身體,緩緩地地朝一側軟倒,搭在扶手上的玉手也隨之滑落。
“娘娘?”
轎旁的春禾第一時間發現了不對勁。
她試探著叫了一聲,見轎內沒有回應,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掀開轎簾,只見雲照歌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地歪在軟榻上,已然不省人事。
“娘娘!娘娘您怎麼了?!”
春禾的腦子嗡的一聲,一股巨大的恐懼扼住了她。
雖然知道這是演戲,但看到主子這般模樣,她的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那一聲帶著恐慌的哭喊,瞬間劃破了清晨宮道的寧靜。
“來人啊!快來人!貴妃娘娘暈倒了!”
“快傳太醫!快傳太醫啊!”
春禾淒厲的哭喊聲,響徹宮道。
那幾個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妃嬪,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花容失色,現場瞬間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混亂。
與此同時,金鑾殿上。
君夜離正聽著大臣的上報。
福安連滾帶爬地從殿外衝了進來,臉上驚惶不已。
他不顧君臣議事的大忌,撲到御前。
“撲通”一聲跪倒。
“陛下!大事不好了!貴妃娘娘…貴妃娘娘在去慈寧宮的路上,突然暈厥了!”
“你說甚麼?!”
君夜離臉上的沉穩瞬間破碎,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
大臣們看著他的模樣全都驚呆了。
“退朝!”
君夜離幾乎是嘶吼出這兩個字。
說完便如同瘋了一般,衝下御階,朝著後宮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那失態的背影,深深烙印在每一個大臣的眼中。
眾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若雲貴妃和她腹中的龍嗣真有個三長兩短,這北臨的天,恐怕真的要變了。
整個太醫院的太醫,在半刻鐘之內,被全數召集到了長樂宮。
宮殿內外,跪滿了神色緊張的宮人,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太后也第一時間派來了她的心腹,御醫張承。
他站在一旁,面色焦急,一雙眼睛時不時瞥向床榻的方向。
太醫院院正,被君夜離一把推到了床榻邊。
“快!給皇后診脈!”
君夜離的聲音因為嘶吼而沙啞,他已經自然而然地改了稱呼。
“是,陛下。”
劉遠志深吸一口氣。
他上前,撩起紗幔,將一塊絲帕輕輕覆在雲照歌白皙的手腕上。
三根乾瘦的手指,緩緩搭了上去。
整個寢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呼吸,都彷彿停止了。
劉遠志閉著眼睛,神情肅穆。
他診脈的時間,似乎格外長。
一息,兩息……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他的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那變幻莫測的表情,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更讓君夜離的臉色愈發難看。
一旁的御醫張承,幾次想上前協助診脈,都被君夜離那如刀子般的眼神給硬生生逼了回去。
就在君夜離幾乎要失去耐心時。
劉遠志那一直搭在雲照歌脈搏上的手指,突然微微一顫。
他猛地睜開眼。
下一秒,他“撲通”一聲,轉過身,重重地朝著君夜離跪倒在地。
“大喜!天大的喜事啊陛下!”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著。
“陛下!貴妃…哦不。皇后娘娘的脈象初時細弱,似有虧空,但細診之下,卻如珠走盤,圓滑流利!”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欣喜。
“此乃…此乃滑脈!是喜脈啊!”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皇后娘娘已有近兩月的身孕了!”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真的!
傳聞竟然是真的!
雲貴妃,不,是未來的皇后娘娘,真的懷上了龍嗣!
君夜離一愣,他怔怔地看著劉遠志,似乎一時間無法消化這個巨大的驚喜。
緊接著,一股難以抑制的情緒,瞬間席捲了他整個人。
“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
他一把抓住劉遠志的衣領。
“回陛下!是喜脈!娘娘有喜了!”
劉遠志再次高聲確認。
“好!好!好啊!”
君夜離仰天大笑。
他鬆開劉遠志,一下子撲到了床邊,緊緊握住雲照歌的手,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照歌,你聽到了嗎?我們有孩子了!”
這出神入化的演技,讓一旁的春禾都看得目瞪口呆。
君夜離猛地轉身,對著殿外高聲宣佈:
“傳朕旨意!皇后有孕,乃上天庇佑我北臨!即日起,大赦天下!普天同慶!凡今日參與診脈的太醫,官升一級,賞黃金百兩!長樂宮上下,各賞一年俸祿!”
皇帝喜得嫡子的戲碼,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那發自內心的狂喜,那毫不吝嗇的封賞,將所有可能存在的疑慮,都擊得粉碎。
張承,此刻臉色慘白如紙。
在太醫院院正和皇帝陛下的雙重確認下,在“大赦天下”的聖旨面前。
他就算有一百個膽子,也絕不敢在此刻提出任何異議。
那等同於找死!
他只能和其他太醫一樣,跪在地上,高呼:“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當訊息傳到慈寧宮時,太后正端著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
“甚麼?”她聽著張嬤嬤驚慌失措的彙報,手一抖。
“啪嚓!”
她的雙眼在一瞬間變得赤紅。
臉上那常年偽裝的慈愛與端莊,徹底龜裂,露出了底下猙獰可怖的真容。
喜脈!
那個賤人,真的懷上了孽種!
她處心積慮經營的一切,她郭氏一族的未來,都將因為這個突然到來的孽種,而毀於一旦了。
她不能等了!絕不能再等了!
冊封大典之前,她必須動手!
“來人!”
她對著殿內的陰影處喊了一聲。
一個如同鬼魅般的黑衣死士,悄無聲息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傳哀家密令!”
太后眼中閃爍著瘋狂的殺意。
“立刻啟動秋落”
“中秋宮宴,哀家要那對母子,血濺當場!”
“一個……都不許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