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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無法宣之於口的愛意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吱呀——”

硃紅色的殿門緩緩合攏,最後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將庭院裡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連同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徹底隔絕在外。

宮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拓拔可心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煩躁。

綠素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

“公主,您累了吧?奴婢扶您去歇息。”

“嗯。”

拓拔可心低低地應了一聲,順著綠素的力道,朝內殿走去。

寧華宮殿內的陳設無一不精緻,無一不華貴。

可這裡,太冷了些。

不像她在北狄的家,雖然沒有這麼華麗。

卻總是燒著旺旺的牛糞火,角落裡堆著厚厚的羊毛毯,空氣裡永遠瀰漫著奶茶和烤肉的香氣。

那才是家的味道。

而這裡,只有一股名貴薰香混合著玉石的清冷氣息。

鑽進鼻子裡,涼颼颼的,一直涼到心底。

她輕輕撫開綠素的手,一個人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雕花的窗戶。

一陣涼風吹了進來,讓她煩躁的心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有些生氣。

她氣那個木頭,氣那個不知變通的賀亭州。

他怎麼敢?

怎麼敢當著那個雲照歌的面,就那麼粗魯地把自己拽回來。

她不要面子的嗎?

她可是北狄的公主!

而且,他看自己那是甚麼眼神?

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充滿了訓誡。

一想到雲照歌當時那略帶驚訝的目光,拓拔可心就覺得臉上一陣火辣的熱意。

簡直丟死人了!

那個叫雲照歌的肯定會笑話她的!

可是…

在她怒火的表層之下,藏著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氣的,真的是他讓她丟了面子嗎?

其實不是的…

她更氣的,是他對自己那永遠隔著一層冰的態度。

是他說出那句:

“這是臣的職責”時,那副理所當然,不帶一絲個人情感的冷硬模樣。

君是君,臣是臣。

在他的心裡,彷彿永遠都刻著這六個字。

這條鴻溝,是他親手劃下的。

而且還時時刻刻,不厭其煩地提醒著她。

他們之間,隔著一道隱形的鴻溝。

她記得,自己十二歲那年。

學騎射時從飛馳的馬背上摔了下來。

是他飛身而至,在最後一刻將她接在了懷裡。

那一瞬間,她感受到了他懷抱的堅實和溫暖。

可僅僅是片刻。

他便迅速地將她放下,後退三步,單膝跪地。

“公主受驚,是臣護衛不周。”

“請公主責罰!”

他低著頭,聲音裡沒有半分她所期待的關切,只有公式化的請罪。

從那時候起,她就明白了。

無論她如何努力。

如何在他面前展現自己的“囂張跋扈”。

甚至故意闖禍讓他來收拾爛攤子。

他回應她的,永遠都只是那一句句的“公主殿下,注意言行舉止”。和那雙永遠沉靜如古井的眼眸。

而自己對他的心思……

她沒說過。

她也不敢說。

她是草原上最驕傲的鷹,怎麼能輕易向人展露自己最柔軟的腹部?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怕…

她怕自己說出口後。

換來的不是她想要的答案,而是他更加冰冷的疏遠,和那句她聽了無數遍的君臣有別。

那比殺了他還讓她難受,也比殺了她還讓她痛苦。

而現在,一切都晚了。

為了北狄的安寧,為了她父王和哥哥們的期望。

她自願被當成一件珍貴的禮物,送來了這遙遠的北臨。

她要嫁給那個坐在龍椅上,眼神比賀亭州還要冰冷的男人。

自己和他,恐怕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裡,讓她窒息不已。

方才還熊熊燃燒的怒火,此刻全都化作了灰燼。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低落和疲憊。

“綠素。”

她輕聲喚道。

“奴婢在。”

“我累了,想休息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倦意。

“是,公主。”

綠素心中一緊,立馬快步上前。

細心地為她鋪好了被褥,伺候著她脫掉了外衣。

拓拔可心躺在柔軟的床榻上,將自己整個人都埋進了錦被裡。

這冰冷的宮殿,這陌生的床鋪,都讓她感到無比的孤獨。

她蜷縮起身子。

這是她從小到大,感到不安的時候才會出現的姿勢。

沒過多久,均勻的呼吸聲傳了出來。

她是真的累了。

綠素輕手輕腳地為她掖好被角,又將床幔放下。

這才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殿門。

殿外。

綠素一轉身,卻猛地頓住了腳步。

庭院裡,那棵高大的梧桐樹下,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靜靜地佇立在陰影之中。

若不是藉著廊下燈籠的微光,看到那熟悉的輪廓,她幾乎要以為自己看到了鬼魅。

是他。

賀亭州將軍。

他沒有走。

他一直站在那裡。

綠素心中一驚,連忙走下臺階,對著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將軍。”

賀亭州像是從沉思中驚醒,目光從那扇緊閉的殿門上移開,落在了綠素身上。

“公主殿下…如何了?”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彷彿已經在那裡站了很久很久。

“回將軍的話。”

綠素低著頭,斟酌著詞句。

“公主殿下…好像心情不太好。”

“她說累了想躺會兒,現在已經睡下了。”

聽到綠素說拓拔可心心情不太好,賀亭州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夜風吹過,拂動他額前的碎髮。

也讓他眼中那抹一閃而逝的懊悔,隱沒在了更深的黑暗裡。

他沉默了片刻。

從懷中取出一個用乾淨的油紙包著的東西,遞了過去。

那是一個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紙包,觸手時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將軍…這…?”

綠素有些疑惑地接了過來。

“栗子糕。”

賀亭州言簡意賅。

“公主醒後,把這個交給她。”

他記得,她喜歡吃這個。

每次她生氣或者不開心的時候,只要給她一塊甜甜的栗子糕,她臉上那陰沉的烏雲很快就會散去。

這是他藏在心底的,關於她的記憶。

也是他唯一能為她做的,越了界,卻又不那麼明顯的事情。

“是,將軍。”

綠素將紙包捧在手心,感受著那份殘存的溫度,心中百感交集。

賀亭州交代完,便不再多留。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殿門。

彷彿想透過厚重的門板,看到裡面那個蜷縮著的身影。

然後,他毅然決然地轉過身,邁開大步,身影迅速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再也不見蹤影。

他的背影,依舊是那麼挺拔,那麼決絕。

他不敢再待下去。

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會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他怕自己的關心會太過明顯,給她帶去不切實際的希望,最終卻讓她跌入更深的失望。

他是臣,是奉命保護她的利刃。

刀,是不應該有感情的。

他必須時刻提醒自己這一點,用職責和理智,為自己的心上一道又一道的枷鎖。

這很痛,像是自殘。

但為了她的安全,為了北狄的大局,他必須這麼做。

他一邊走,一邊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用疼痛來保持清醒。

個擁她入懷的那個瞬間。

她身上的柔軟,她髮間的清香,像是一顆被點燃的火種,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裡,掀起了燎原大火。

他用了全部自制力,才將這股火強行壓了下去。

他不是不在乎她。

他是不能在乎她。

也不敢在乎她。

他唯有用最冰冷的面具,最嚴苛的態度,將她推得遠遠的。

因為他知道,只有這樣,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也是…對自己最好的保護。

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充滿了無言的孤寂。

他就像一個孤獨的守護者。

守著一份永遠無法宣之於口的愛意。

也守著一座永遠無法掙脫的,名為職責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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