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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做戲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夜,深沉如墨。

靜心宮內,雲照歌靜靜地坐在桌前。

指尖捻著那封來自遙遠大夏的家信。

信紙的邊緣已被她無意識地捻得起了毛邊。

雲晚晴。

她的嫡姐。

這個名字,像一根深埋在記憶裡的毒刺。

每一次被觸及,都會帶來一陣痛楚。

在雲相府那座華麗的牢籠裡。

雲晚晴是眾星拱月的牡丹,是父親雲相最完美的傑作。

她溫婉、端莊、才情出眾,是京城所有貴女的典範。

而她雲照歌,不過是牡丹旁一株不起眼的雜草。

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襯托牡丹的雍容華貴。

甚至,在需要為家族利益犧牲時。

她這株雜草,因為身份低微,反而成了比牡丹更合適的祭品,被毫不猶豫地送上了和親之路。

當她意外地在敵國的棋盤上,活了下來,並且展露出了驚人的價值時。

她的好父親,便迫不及待地,派來了他真正珍視的那顆棋子。

探望?

雲照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

這是豺狼在探望一隻已經亮出獠牙的羊羔,盤算著該從何處下口,才能最快地取而代之。

“娘娘,”

春禾端著一碗安神湯走了進來,見她神色冰冷,不由得擔憂道。

“夜深了,您……”

“春禾,”

雲照歌沒有看她,目光依舊落在那封信上。

“你說,一盆已經開得燦爛的花,如果旁邊又擠進來一株長勢更盛的,會怎麼樣?”

春禾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臉色微變。

“那……那必然會爭搶土壤和陽光,直到其中一株,徹底枯萎。”

“是啊,”

雲照歌將信紙湊到燭火邊,看著它慢慢捲曲、變黑、最終化為一縷飛灰。

“這盆土就這麼大,容不下兩株都想做花王的花。”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深秋的夜風帶著寒意,吹得她衣袂飄飄。

“傳話給內務府,”她淡淡地吩咐道。

“就說本宮的嫡姐遠道而來,本宮心中甚是歡喜。”

“她在大夏時,素來體弱,住不慣尋常宮室。請他們務必將靜心宮東側,最向陽、最寬敞的暖心閣,收拾出來。”

春禾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娘娘,那暖心閣是咱們宮裡僅次於主殿的閣樓,離您又近……就這麼讓大小姐住進來,豈不是引狼入室?”

“狼,既然已經到了家門口,關在籠子裡,總比放在外面任她撕咬要好。”

雲照歌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寒光。

“把她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倒要看看,她想唱一出甚麼樣的戲。”

“去吧。記住,要將本宮姐妹情深、思姐心切的姿態,做足了給所有人看。”

“是,奴婢明白了。”春禾心頭一凜,躬身退下。

雲照歌盯著面前的燭火,燈芯隨著夜風緩緩跳動。

雲敬德,雲晚晴,既然你們這麼想上趕著找死,那我也勉為其難的陪你們演一演。

三日後,大夏使團,抵達北臨。

雲照歌領著靜心宮的一眾宮人,親自在宮門口等候。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宮裝,裙襬上繡著大朵的紫藤花,顯得既華貴又不失親和。

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夾雜著期盼與欣喜的笑容。

當那頂繡著雲紋的華貴馬車緩緩停下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去。

車簾被一隻纖纖玉手掀開,先是探出一張宜喜宜嗔的俏麗臉龐,正是雲晚晴的貼身大丫鬟。

緊接著,一位身著月白色長裙的女子,在丫鬟的攙扶下,緩緩走了下來。

那女子身姿窈窕,步履輕盈,一張標準的鵝蛋臉,眉如遠黛,目含秋水。

她的面板白皙,整個人透著一股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雅與脆弱。

只是嘴角那抹噙著的、分毫不差的微笑,暴露了她完美的偽裝。

正是雲晚晴。

她一抬頭,便看到了不遠處的雲照歌。

四目相對的瞬間。

雲晚晴眼中的那一絲審視與清高飛快地隱去。

取而代之的,是瞬間湧上的、濃得化不開的激動與熱淚。

“妹妹!”

她提著裙襬,快步奔了過來,彷彿完全不顧及貴女的儀態,一把就將雲照歌緊緊抱住。

“我可憐的妹妹!姐姐終於見到你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淚水浸溼了雲照歌肩頭的衣料。

“聽說你受了那麼多苦,姐姐在家裡,日夜為你祈福,食不下咽,寢不安寢啊!”

這番情真意切的表演,看得周圍的宮人們無不動容,紛紛感嘆雲家姐妹情深。

雲照歌任由她抱著,臉上也適時地露出感動的神色,眼眶泛紅。

“姐姐!妹妹也日日夜夜盼著能再見姐姐一面!如今見姐姐安好,妹妹就放心了!”

她輕輕推開雲晚晴,執起她的手,上下打量著,滿眼心疼。

“姐姐一路風塵,清瘦了許多。快,隨我進宮,暖心閣已經備好了,妹妹定要好好為你接風洗塵。”

“妹妹有心了。”

雲晚晴柔柔一笑,反手握住雲照歌的手,姿態親暱地與她並肩而行。

目光卻狀似無意地掃過長樂宮奢華的陳設和宮人恭敬的態度,眼底深處,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嫉妒。

該死的賤人,一介庶女,憑甚麼過這麼好。

進入暖心閣,屏退左右之後,姐妹情深的大戲開始上演。

“父親大人和母親,都十分掛念你。”

雲晚晴坐在鋪著白狐皮的軟榻上,端起侍女奉上的熱茶,輕輕撥弄著茶葉,語氣溫和。

“父親說,妹妹如今在北臨,能得陛下如此青睞,是雲家天大的福氣。他老人家在家裡,也是與有榮焉。”

“妹妹能有今日,全賴父親教導,和陛下天恩。”

雲照歌坐在她對面,姿態謙卑。

“只是……”雲晚晴話鋒一轉,抬起頭,目光帶著一絲悲憫。

“這後宮人心險惡,妹妹你性子單純,又無家族在身邊扶持,終究是勢單力薄。”

“姐姐這次來,一來是代父親看看你,二來,也是想留下來,我們姐妹倆,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好一個“勢單力薄”,“姐妹照應”。

雲照歌心中冷笑,面上卻流露出全然的依賴與欣喜。

“姐姐說的是,妹妹正愁在這宮裡,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有姐姐在,妹妹就有了主心骨了。”

她這副樣子,顯然讓雲晚晴十分滿意。

她眼中的戒備鬆懈了幾分,開始不著痕跡地打探起君夜離的喜好。

“說起來,陛下待妹妹,當真如此寵愛嗎?”

“姐姐聽說,陛下性情冷傲,不喜外人近身。妹妹是如何……讓他對你另眼相看的?”

“陛下他……”

雲照歌剛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內侍高亢的通報聲,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陛下駕到——!”

姐妹二人臉色同時一變,連忙起身相迎。

君夜離一身玄色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彷彿沒有看到一旁的雲晚晴。

目光直接越過她,落在了雲照歌的身上。

那冰冷的眼神,在觸及她的瞬間,便融化成了一汪春水。

“聽說愛妃的姐姐到了,朕特意過來看看。”

他說著,極其自然地走到雲照歌身邊。

伸出手,將她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碎髮,輕輕掖到了耳後。

這個動作,親暱而隨意。

雲晚晴的呼吸,瞬間一滯。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這就是北臨的帝王?

傳聞中冷酷無情的君夜離?

他竟會對雲照歌這個庶女,流露出如此溫柔繾綣的神情?

“臣女雲晚晴,叩見陛下。”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盈盈拜倒。

將自己最完美的側臉和最優美的儀態,展現在君夜離面前。

“平身吧。”

君夜離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淡漠。

他居高臨下地掃了她一眼,語氣平平。

“一路辛苦。既是雲妃的姐姐,便在宮中好生住下,不必拘禮。”

說罷,他便不再看她,轉而拉起雲照歌的手,柔聲問道。

“累了一天,可用過晚膳了?朕讓御膳房備了你愛吃的幾樣菜,陪你一同用膳。”

“謝陛下。”雲照歌溫順地應道。

自始至終,君夜離的眼中,都只有雲照歌一人。

雲晚晴跪在那裡,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成了殿中最尷尬的背景板。

直到君夜離擁著雲照歌離去,她才緩緩從地上站起來。

臉上那溫婉賢淑的面具,終於寸寸碎裂,露出了底下淬著毒的怨恨與不甘。

憑甚麼?

憑甚麼她雲照歌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庶女,能得到帝王如此獨一無二的恩寵?

而她這個真正的雲家嫡女,卻要跪在地上,仰望他們的背影?

“雲照歌…”

她看著空無一人的殿門,從齒縫間擠出這個名字。

“你所擁有的一切,本都該是我的。我才是和親的正主。”

“你放心,很快,我就會一樣一樣,全部拿回來。”

另一邊,在靜心宮的主殿裡,君夜離正給雲照歌布著菜。

“你這位姐姐,看來不像信中說的那般,與你姐妹情深。”

君夜離淡淡地說道。

“陛下慧眼如炬。”

雲照歌沒有隱瞞。

“她是雲敬德派來的,取悅陛下,分薄臣妾恩寵的。”

“哦?”君夜離挑了挑眉,“那你打算如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雲照歌夾起一塊魚肉,淨手後,細細地剔掉魚刺,然後放進君夜離的碗裡。

抬眸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寒光。

“不過是一隻被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掀不起甚麼風浪。”

“倒是臣妾怕,萬一哪天,這隻金絲雀唱的歌,入了陛下的耳,臣妾……可就要獨守空房了。”

她的話帶著幾分玩笑。

君夜離看著她,忽然握住她剔著魚刺的手,將那塊魚肉連同她的指尖,一同含入了口中。

溫熱的觸感傳來,雲照歌渾身一僵。

只聽他貼在她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沉而霸道地說道:

“朕的後宮,有你一隻會咬人的小野貓,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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