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苑，內室。
“姑娘，你可能不知道，外邊的人竟然把你說成是潑婦，還把昨天的事兒整個給顛倒黑白，簡直太過分了。”
姜枝抬眸望向梳妝鏡中，只見白玉一邊憤憤不平地數落著外頭的流言，一邊手下利落地為她盤起青絲，倒是讓人看得驚歎。
她不由得輕笑道：“無事，大不了你待會兒去找十個機靈點的小乞丐，把你聽見的這些話，添油加醋地傳出去，傳得越兇越好。”
“最好將他們的風頭全蓋過去——若能讓眾人信了，鎮國府的姜小姐脾氣暴烈，動不動便要拔劍殺人，那才是最好的。”
“啊？”
白玉那雙大大的眸子裡擠滿了震驚和困惑，甚至還擔憂的上前就用手貼著姜枝的額間，狐疑道：“這也不燙啊，怎麼大白天的就開始說胡話了。”
她說著就捧起姜枝的臉頰，特別認真地說道：“姑娘，那些人的話雖說有兩分是真的，但奴婢不許你當真了還對號入座。”
“要是真像你說的這樣傳出去，那你這名聲是要不得了，以後只要你出現在各個府邸上，定是被嘲笑的份。奴婢可不想如此。”
姜枝抬手將她的雙手拍開，瞥眼往床榻上的枕頭處掃了一眼，白玉是知道枕頭下放著的那把鋒利無比的砍柴刀的。
所以聽到她說道：“論嘲笑啊，我最擅長了。”
白玉不自覺地一陣寒戰：“……”好吧，她家姑娘怎麼會受欺負呢？
只是，她還是有些不理解道：“可這樣下去，那姑娘的名聲盡毀了，豈不是給正院那邊的母女一個極好的機會了？”
姜枝微笑道：“若不給她們機會，如何將她們抓住？”
要是不讓他們佔點便宜、嚐點甜頭，她們哪會輕易動手？不動手，那怎麼會露出破綻呢？
今天施粥，其實就是她們之間撕破臉的第一仗。
白玉只好點點頭，道：“好吧，不過眼下還有一個時辰才開始施粥，姑娘你不必出門那麼早。”
姜枝卻搖搖頭，道：“沒事，你去取一下那份嫁妝冊子來，再取來其中的地契、房契那些東西，我且看看。”
白玉見狀便從梳妝檯裡面翻出一疊有些老舊的紙張出來，細細的鋪在姜枝的面前，小聲說道：“奴婢昨天檢查了下都是不值錢的田契，真正值錢、貨幣流通的大頭商鋪都不見了。”
“好在京城內的幾家商鋪還在，估計是她們忘記收起的，只是如今這些掌櫃都在大夫人的手下辦事，我們拿到契約也不一定能管得了。”
“更重要的是關於店鋪的賬本，他們不會輕易給我們看的，就怕大夫人到時候以我們不會經營為由，又將東西要回去。”
總而言之，就是這些掌櫃會是棘手的刺頭！
姜枝倒是沒說話，只是輕輕地笑了下，林如意還活著的時候確實教導她不少管理府邸的東西，只是在那十年的磋磨中，她早忘得差不多了。
不過沒事，她現在喜歡甚麼樣的事情就該給甚麼樣的人來幹。
既然賬本她看不懂，那就請個看得懂的人管唄，相信對方很樂意幫她這個忙。
“無妨，你且放心。”
——
短短半個時辰，京城內關於姜枝的流言已經漫天飛舞，其中更多的是說她如此的粗鄙、殘忍、發瘋，甚至還有人說她長得醜陋無比，根本就不是先夫人和侯爺的孩子。
是被狸貓換嫡女後的野種，先夫人和侯爺心善才留下她，而那名被說為二姑娘的姜嫣小姐，倒是真的嫡女。
只是二姑娘為人心善，主動讓出自己的位置，好讓這個姐姐不受外人的譏諷，不曾想這個大小姐卻一點都不知足，還多次拿刀嚇唬二姑娘……等等。
這些流言蜚語滿城都是，甚至有人為了討伐“惡毒”的大小姐還專門在鎮國府的門前等候著，一旦這位小姐出門施粥就用臭雞蛋丟她。
當然，這其中也有人懷著小心思，想要和這位大小姐來一場“浪漫的英雄救美”的邂逅，從而踩著鎮國府一步上青天。
門前的人多了，府裡的丫鬟小廝自然就聽到了，當下不少人就將這個事情稟報到正院去。
林清柔和姜嫣聽到這些事情時，倒是意外了，她們是花錢讓人毀了姜枝的名聲，但沒讓傳得這般的厲害，這簡直是將姜枝的後半輩子都毀了。
不過，姜嫣是開心的，上前為林清柔倒茶，笑道：“娘，你看外面還是有好人的，這下誰都知道姜枝是甚麼貨色！”
林清柔雖說很滿意這個結果，但也從中聞到了危險的氣味，她低聲叮囑道：“如今你踩著姜枝提高了名聲，一會去外面施粥，你可要記住你的身份，一定會讓眾人相信你才是受害者的。”
“你裝得越是乖巧聽話，那些人就越可憐同情你。”
姜嫣眼底藏著不以為然，但還是示弱道：“自然，孃親你說的我都會記在心裡。”
眼下風頭正在她這邊，她看這個姜枝如何，哪怕得到姜枝這個名字又如何？
到底還不是給她做嫁衣的。
林清柔只當不知道她的心思，對跟前伺候的彩雲，說道：“你去跟枝枝說，時候不早了，我們就在府門前等著她。”
彩雲恭敬道：“是！”
——
桃花苑，內室。
“大姑娘，奴婢是受大夫人的吩咐過來請姑娘。”
姜枝正要出門，就聽到門外響起聲響。
接著就看到林清柔身邊的彩雲正朝著這邊而來，原本那張美貌的臉上還有幾道惹眼的傷痕，不難想象，當初林清柔打她時下了多大的力道。
“奴婢給大姑娘請安。”
彩雲知道這位大小姐的厲害，見她看過來，便急急地行禮，“夫人命奴婢來告訴姑娘，夫人已經在府門前等候姑娘一同去施粥。”
姜枝挑挑眉，微笑道：“看樣子，我們府上“新來”的庶女也在等我？”
彩雲的面色微微變了下，這話林清柔倒是沒有說，她不知道要不要透露。
就聽到姜枝再一次說道：“為難就不必要說了，白玉我們走。”
“是！”
白玉正要出門時，又聽到姜枝說道：“去庫房裡拿一瓶膏藥給彩雲吧，女子的容貌最為重要，特別是還未出閣的女子，莫要留下甚麼疤痕。”
彩雲聽到這句話，臉上慘白了幾分，昨日她看臉上的傷疤就知道，當初林清柔打她是鉚足了勁，要是她不好好養護著，一定會留下可怕的痕跡的。
說到底……她就是害怕自己真的上了侯爺的床榻，可整個正院裡美貌的丫鬟，哪個和侯爺沒有點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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