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我理解你?那誰來理解我呢?”謝舒歡不怒反笑,“難道只有你的事業算事業,我的事業就不算了嗎?我已經說了,你要去追求你的所愛的事業,我理解了,所以我也答應可以分手,但是我不會在別人的感情裡插足當小三。你倒是愛情事業圓滿了,我會被怎麼說,你想過我嗎?”
公眾人物最重要的就是形象。如果那位千金知道了自己的存在,甚至都不用怎麼整自己,只要把這個訊息放出去,就會有無數的對家和營銷號對她口誅筆伐,這些都不用季庭鈞承受,屆時她自己的事業也毀了,只能依靠季庭鈞養活,這不正合了他的意了嗎?!
想到這裡,謝舒歡突然發現自己好像終於看清楚這個男人了。
他們的愛情從來都不能成為她的依靠,反而是她阻擋她前進的深淵。幾年前,她想要多接戲拍戲,磨鍊演技,季庭鈞說她不需要那麼辛苦,有他在背後支撐她;她想要接感情戲穩固粉絲基礎,季庭鈞說他心裡會介意,希望她可以和圈內的男藝人們保持距離。
他總說他是自己的依靠,是自己只要不想工作了的退路,但是這麼多年,她還是這樣打拼,而且還因為自己的猶豫不決錯失了很多很好的機會。
現在,只要他的公司有資金需求,他就可以毫不猶豫地放棄七年感情,和一個陌生女人結婚,即使這個聯姻在他眼裡是毫無必要的。
她為了這段感情步步退讓,可他呢?他付出了甚麼呢?她有能力可以養活自己,日常也只是送一些珠寶禮物,他的公司有人照看,可以出去喝酒應酬,而她,難道就要做一隻被他圈養的金絲鳥?只要在他需要的時候表露出溫馴依人,在他煩躁的時候當一朵解語花,甚至因為職業原因,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有其他一群人充當她的貞操帶,她不能出軌、不能越界、浪費了炒作飛昇的機會,在這個行業裡已經摸爬滾打了四年時間依舊沒有進步,處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
謝舒歡突然覺得好累。所謂愛情,在撕下眼前蒙上的這片薄紗之後,露出的是一地雞毛的不堪內裡。
他們其實都沒有想象中那麼愛對方,但她因為女性的身份,因為階級等種種原因,在這段關係當中總是更加受到壓力的那個。
她真的好累。
“……我們已經分手了。以後別再來找我了,好聚好散吧。”這場爭吵好像費盡了她的全部力氣,她抬起一隻手又放下,看了蘭芷一眼,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眉眼間盡顯疲憊,“見笑了,再下次見面,請你吃飯。”
季庭鈞怔怔看著她離開,這次,他沒能再抓住她的手。心裡空蕩蕩的,像是永遠失去了甚麼。
他甚至沒有察覺到蘭芷的離開,等回過神來,夜已經很深了,路燈盡職地亮著光,燈光下面,只有他一個人。
——
蘭芷是檢視到系統任務完成之後才離開的。
謝舒歡的憤怒不是爆發式的,而像是核爆之後的餘波,貌似很平靜,可是隻要接觸到人的身體,就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害。
蘭芷在這期間沒有關注過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可是看謝舒歡的樣子,應該這並不是她夢想中的愛情。
隨著謝舒歡的聲聲控訴,她看著任務進度條一點點漲滿,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可她慢慢走回去的時候甚至出現一個猜測:其實原本的劇情裡,這對男女主最後的結果應該也不會很好吧?兩個人的矛盾是一開始就有的:女主想要愛,她很愛男主,但是男主除了愛情,還渴求其他東西。也許原劇情中,兩個人會漸行漸遠,但是不會爆發出這樣的劇烈爭吵;而在這條時間線裡,因為何心蔚的過早出現,讓這份最初美好單純的感情也出現了雜質,謝舒歡更早地覺醒了自我意識,不甘於只在家庭裡做一個乖乖女人,她也渴望外面更加廣闊的天地。
想到這裡,蘭芷反而很欣慰。也感謝她的提前覺醒,讓自己的任務可以這麼順利地完成。
——謝書桓
謝書桓並沒有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作為這個曾經的四人團的一員,比其他三個人更加關注彼此的動向。
但是他的目光注視最久的,總是不怎麼有訊息的蘭芷這邊。
作為國家基地的研究人員之一,她的動向總是很神秘的,只有在零星的新聞邊角可以看到這個不太是專案核心人員的名字,好像這樣暴露出來,可以保護一些其他的人。
謝書桓放下手機,看著西邑文化被成功認證,網友們的一片歡呼聲中夾雜著對蘭芷少年天才的豔羨和驕傲,心裡劃過悵然:也許,等她之後再成長一下,自己就不能再怎麼看到她的訊息了。
他們之間是有聯絡的,只是不那麼頻繁。
他知道她總是在中午能被打通電話,可是為了不佔用她和其他人連線的工作時間,他也很少打。
他知道她參與了考古界有名的國際會議,朋友圈掛著她身著西裝挺拔玉立的模樣,像一株驕傲的白楊樹。
他看到謝舒歡出道多年出了第一部偶像劇,問及原因時,她提到自己有一段不是太好的感情經歷,也是在爭吵的時候,看到自己一位同年的女性朋友沒有囿於小情小愛,早已在自己的事業上有所建樹,才萌生了分手的想法,她想更多的專心在事業上面,在熒幕上面體會愛恨貪痴,希望自己變得更加成熟。
他知道那說的是蘭芷。
他無數次地想見她,想和她在一起,想大聲、正式地告訴她自己的心意,但臨頭卻又退縮了。
他永遠記得那個晚上,她眼睛裡的渺遠,她告訴自己人生中不止有愛情一件事。
他害怕自己的喜歡變成她的負擔。
這樣遠遠地看著就好,他的愛只有自己知道就好。因為知道不能抵達,所以也不去靠近,免了貪痴嗔妄,人也多出很多平靜。
——本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