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對外還是宣稱了是學府自己的問題。”
魏雲道:“我們沒能在熟悉的侵蝕區內舉辦比賽,而是將學生隨機投放在了陌生的侵蝕區內,導致異種乘虛而入,出現了差池。”
“……這樣子做,不會對學府的聲譽產生影響嗎?”
“當然會啊,雖然已經第一時間封鎖了訊息,但網上罵我們的人依舊鋪天蓋地,現在學府的名聲一落千丈,就連撥款的資金都減少了大半,已經被很多的學府給壓過去了……哈,說起來,有了我們的陪襯,他們現在倒是一帆風順,意氣風發了。”
魏雲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不過呢,星辰學府崛起的時間夠長了,在別人嘴裡都快被神化了,所以,是時候讓別人知道我們其實也就是稍微運氣好點的普通人罷了。”
就算他這麼說的這麼雲淡風輕,可白洛依舊從黑眼圈看得出魏雲這幾天過得的確不好。
要知道,魏雲原職是教導主任,而不是甚麼校長。
讓他來承受這突如其來的壓力,精神狀態是不可能好的。
雖然整件事的起因是霍敏,但他和其他導師一同商討過後,還是將輿論中心歸結在了學府身上。
“雖然沒有死更多人,但勾結異種這件事情造成的影響還是過於惡劣。”
魏雲繼續道:“而霍敏的父母都是普通人,若是將真相放出,我們擔心這會對他們日後生活產生影響。”
“……這樣很偉大,魏導師。”
白洛沉默片刻,真心實意道。
“也沒這麼偉大,畢竟也出了這檔子要命的事情,我覺得……我這不稱職的教師生涯也差不多要快結束了。”
“您的意思是……”
白洛的心沒由來的一沉:“星辰學府……要不復存在了嗎?”
“……對,準確的來說,是開不下去了,現如今,高一與高二的學生承受不住外界那些壓力,開始陸續辦理轉學的手續……不過,這也算是好事了,畢竟現在學府的破事一大堆,我可沒那麼多精力去培養他們。”
明明魏雲微笑著,可在白洛的眼中看來是那麼苦澀:“不過別擔心,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也別想象的太悲觀了,最起碼……我也要等明年辦完你們這屆高三的高考後,再考慮徹底倒閉的事情。”
鈴鈴——
白洛還想要說些甚麼,可魏雲的電話在此刻響起,魏雲連忙掏出手機接聽:“哦,你們來了嗎?上來就是,甚麼?這裡太大找不到位置……白同學,修繕墓地的工人來了,你要不稍微等等?”
“需要我幫忙嗎?”
“額……不要緊嗎?”
“就當康復訓練。”
“好吧……”
見白洛堅持,魏雲只得點了點頭,於是兩人走下臺階,招呼工人們上來砌築墓碑。
“來,拿這個就行,不太重。”
白洛從魏雲手中接過不大的紙箱,裡面裝著些許雜物:“這是我們從霍敏宿舍裡整理出來的衣物和生活用品,既然他永遠留在了侵蝕區,那也只能辦衣冠冢了。”
“這是……”
白洛接過紙箱,卻發現裡面除開衣物之外,還有一本上了密碼鎖的血色筆記本。
“這是霍敏的筆記,很久之前的了,且藏的很隱蔽,甚至隱蔽到本人都忘記了的程度。”
魏雲道:“密碼八位數,是星辰學府建立的時間,要開啟看看嗎?”
“這是私人的東西……我怎麼可以……”
“不,可以說,如今發生的一切,都是他寫出這本筆記的後續,而且,也正是因為這個,學府最終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這樣嗎?”
“對,看看吧。”
白洛沉默片刻,緩緩開啟了這本滿是乾涸鮮血的筆記本。
【當其他人看見這行字的時候,悲觀點想的話,我應該已經在萬人唾棄的口水下死去了吧。】
當看到第一頁的時候,白洛的手不自覺的顫抖了一下,但平平無奇的文字宛如具有魔力般,促使著白洛翻頁。
字型的回想不斷起伏,漸漸將白洛拉至了當時的情況。
……
兩年前。
新人王決賽結束大約一週之後。
某侵蝕區內。
【這本筆記在我死後可能會被任何人撿到,所以,先短暫解釋一下目前情況。】
【我叫霍敏,是星辰學府的學生,今日接到學府清剿異種任務,導致同行幾人無一例外的全部犧牲,現如今孤立無援,且自身難保。】
屍骸遍佈,堆積起座座小山,血液幾乎染紅大地,而如今的霍敏視線模糊的只能看清面前的筆記,他的半張臉龐已然被不知名的攻擊削去大半,左手自肩膀處斷開,雙腿也失去了知覺。
但就算是如此情況,霍敏依舊靠著岩石旁,堅持書寫筆記。
【究其原因,是因為小隊碰上了具有智慧的共契形態異種,導致一人被控制蠱惑,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聯合異種潮,突襲了小隊其他人,而其罪魁禍首之名為……】
霍敏一邊書寫著,一邊冷冷的看著前方那已然被控制、宛如變異喪屍般的猙獰軀體。
【亞斯爾。】
“……我很好奇。”
死不瞑目的軀體頭顱瞬間耷拉下來,模糊不清的語調從屍體的胸膛內傳出:“既然你答應與我合作成為第一,卻為何要寫這些東西?”
“我不信任你的實力,所以,我打算和你玩個遊戲,由未來的我,對上,現在的你。”
“是嗎?可我在你腦中留下血液後,你現如今的記憶可是都要被我吞噬殆盡的。”
亞斯爾笑了:“難不成你要在那種情況下測試我的力量?”
“那種事情怎麼樣都無所謂,但我的合作伙伴可不能只會玩那些偷換概念、引導死亡的文字遊戲。”
霍敏淡淡回應,讓亞斯爾一時語塞:“若是不玩虛的,我獨自一人決可以輕易殺死你。”
亞斯爾已經見識過了霍敏的膽識和狠辣。
當他僅僅交流講幾句話便判斷出不對勁、毫不猶豫的舉起匕首刺向偽裝者的時候,亞斯爾就認定了對方是個完全可以超越科洛琳的存在。
“真有趣……好啊,那我期待你的表現。”
“只怕到時候你根本期待不起來。”
血液流逝,於是霍敏手上動作不停。
【就算是為了死去的同學,我也一定要活下來,並殺死這隻難纏的共契異種,所以,我和它玩了這個賭局。】
【我會接受共契的血液,讓它將我改造成半異種之軀,一切行動全都聽從它的指揮。】
【同時,記憶也會被徹底刪除,未來的我盡數不會知曉如今的我為甚麼要與異種助紂為虐。】
【如此情況下,我相信我依舊能夠殺死亞斯爾。】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正確,但至少我可以保證,若是今日的貪生怕死導致了日後我所作所為可能會傷害、乃至徹底奪去他人的性命的話,我在得知真相後,一定盡力贖罪,且事後決不會苟活於世。】
【以及……最後請求。】
【我死之後,怒火一定會波及到學府。】
【麻煩看見這本筆記的人一定要將其公之於眾,還學府一個清白。】
【霍敏,絕筆。】
“寫完了嗎?那就……開始吧。”
亞斯爾根本不在意霍敏寫了甚麼,只見它饒有耐心的等霍敏放下了筆後,利爪張開,將他提起,狠狠丟向遠處。
鮮血灑落,滾燙的猩紅滋味瀰漫,令附近的異種們全都興奮了起來,它們近乎癲狂的咆哮著,一躍而起,頃刻間撕碎了霍敏的大半身子。
……
“白同學?白同學?”
魏雲關心的聲音將白洛從思考中喚醒:“你還好嗎?”
“嗯……我,我很好……只是有些……無法適從。”
白洛搖了搖頭,將筆記本合上,但片刻後,他有些無力的退後幾步,坐在石階之上,聲音略帶顫抖:“這本筆記是甚麼時候發現的?”
“你們昏迷時整理出來的,考慮到裡面的資訊,我們擔心會對你們傷勢的恢復造成影響,所以才沒告訴你們,但……如今你也多半猜到了,很抱歉,筆記如今出現在這裡,就說明它沒起甚麼作用。”
魏雲低沉道:“目前知曉的,也只有你我二人而已。”
“這不是霍敏想要看到的結局。”
“我知道,但學府也想做些甚麼。”
魏雲搖頭道:“眼睜睜看著自己學生成為十惡不赦的罪人這種事……我做不到。”
“……我現在是真的搞不懂,亞斯爾究竟是贏了還是輸了。”
聞言,白洛沉默片刻,輕輕道:“但無論如何,我會尊重學府的決定。”
作為唯二知情者,白洛覺得某些事不一定要爭論個對錯。
只見他將筆記合上,蹲下身,緩緩放到了衣冠冢的裡面。
“感謝你的理解,白同學,我不會後悔,相信學府也不會後悔。”
魏雲拍了拍白洛的肩膀:“至於這本東西……就讓它永遠留在這裡吧。”
隨著工人的搬運,石板嚴絲合縫的搬運至墓穴之上,將一切秘密盡數掩埋至地底。
(第一卷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