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凝睜開眼睛,率先映入眼簾的就是白色的天花板。
但這一次,她沒有表現出懊惱、氣憤,亦或是失敗後的絕望。
她只是輕輕抱著枕頭。
甚麼都沒有。
“你醒了?抱歉,另一個我來了,而他在你夢境中的影響要遠遠大於我,並且時刻覆蓋,所以我無法和你繼續交流。”
下意識的展開門票,上方的字型終於恢復了正常:“不過現在他離開了,你沒事吧?有了上次的經驗,我覺得這次應該不會出錯……”
“對不起,我知道這很突然,但……”
蘇婉凝輕輕搖了搖頭,道:“我突然有些不是那麼急著想要走了。”
“……甚麼?”
字型愣住了:“你不是……”
“對,你可以說我是個貪圖眼前,不顧長遠的短利鬼,但……我回不去了,各種意義上。”
“我還是不能理解……麻煩你再說的仔細點。”
“好。”
蘇婉凝頓了頓,思考片刻,繼續道:“本來,我唯一想從這兒出去的理由就是這裡比現實爛,且爛的要死,可現在,我卻其中找到了我沉淪的幸福,哪怕這是虛幻的——但是永恆,這也足夠了。”
“……好吧,這一點我知道,對我來說,你從小就是個極其容易滿足的人。”
字型道:“既然你覺得這兒比現實好,那就留下吧,這兒是基於你對現實的認知所打造的,的確和現實沒甚麼兩樣,甚至沒有異種,沒有戰爭,只有你身邊的一切,且永遠不會發生變數,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你……不勸勸我?”
蘇婉凝有些驚訝,她以為對方會想方設法的威脅自己離開這裡,可沒想到,它居然很自然的接受了:“最開始可是你幫我的,這片世界的秘密,也是你告訴我的,可現在……”
“額……我為甚麼要否決自己的意願來勸你?”
字型打斷了蘇婉凝:“小婉,你要知道,我也是白洛,是你內心深處的一縷思念塑造出來的,
你既然清楚的知道這裡是自我腦海中精心編織而成的美夢,卻依舊選擇了沉淪於此,這很棒,因為你很快樂,而我幫你的本意就是令你不再消極,
現在,我的目的達到了,雖然不是以自己想要的方式……算了,我都覺得自己廢話好多了,你就說,問題解決了沒有吧。”
“雖然過程不是我想的那樣……但確實解決了……那……多謝你……阿洛?”
“不客氣,你喜歡就好。”
“……哦。”
蘇婉凝有些無語。
明明,是自己提出來的……
對啊,一切似乎皆大歡喜了。
她卻突然感覺無論怎麼思考,都覺得膈應。
真奇怪……
“對了。”
雙方沉默片刻,蘇婉凝似乎想起來了甚麼,又道:“在我們來到海洋館的時候,你的那些話不是還沒有說完就被另一個你干擾了嗎?
現在有空,我想知道那是甚麼意思,就是……關於這場噩夢是我在害怕甚麼……之類的。”
“哦,原來你猶豫的是這個啊,我就繼續說了。”
字型道:“這場噩夢所形成的根本原因,就是因為我現在的實力突飛猛進,上次的對決你也能看出來?現在的我,能夠拼盡全力逼出你50%的實力,要是放在以前,我早被你秒殺了,對吧?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察覺,但身為你內心情緒模擬出的白洛,我清楚你害怕再這樣下去,我的天賦很高,終有一天,將會徹底超越你,不再需要你的幫助後,反而還會嫌棄你是個累贅,最終拋棄……”
“嘖……”
蘇婉凝突然攥住了門票,瞪著雙眼,怒吼道:“閉嘴,別再說了!”
“抱歉,你生氣了嗎?我能感受到你的殺意。”
字型消失,但很快再次浮現:“但歸根結底,我是你內心的反射出來的鏡子,你殺不死我,而我不能說謊,也不會說謊,我知道【我】不會這樣做,
但這是你實實在在害怕的東西,而我只是將你的內心準確表達出來了而已,沒有惡意,要是真覺得讓感到你不適的話……我很誠懇的向你道歉。”
“……你說的對,我剛才衝動了。”
蘇婉凝呆愣片刻後,有些失魂落魄道。
她承認對方說的沒錯,自己一直在害怕,一直在嘗試無視的結果就是這個。
要是事情繼續這麼發展下去,終有那麼一天,她將不再會有實力能夠和白洛站在一條戰線上。
“但這些都將不存在了,不是嗎?”
字型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於是嘗試安慰她了幾句:“這兒很和平,沒有異種,也就不存在甚麼虛無縹緲的保護,你可以一直輕鬆快樂的生活下去,和白洛,和你們的朋友……”
“不對,你……你剛才說甚麼?”
“額,這兒很和平?”
字型一愣,但還是耐心重複了一遍:“沒有所謂的那些煩心事,理論上,只要你願意花時間並加以掌控,這世界裡的一切都是能夠被你歸納的。”
“好吧!我還是要出去!”
“6。”
安慰似乎起了反作用,蘇婉凝那臉上的一抹潮紅逐漸消失,大腦冷靜下來後,她後知後覺道:“現在沒有我,那現實中的他們怎麼辦!該死,要是沒有我,還有誰能去宰了霍敏啊!”
“你……究竟想我怎麼樣?話說,霍敏現在還沒發現甚麼問題吧?起碼等他有了異常在行動也不遲,還有魏雲,華修他們作為後手,星辰學府又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撒野的地方……”
要是有表情,字型已然嘴角抽搐:“慢著,你是不是純純拿我尋開心?”
“不不不,我改主意了,我們現在就走!立刻!馬上!”
“幹甚麼?回去你那人生過的異常可憐至極的糟糕現實麼?你若是不像這樣逼迫他,白洛可不會主動這樣……
不,不對,別說主動了,他更可能會直接失望透頂的離開你,
而不是像你幻想的那樣,只是個為了滿足你那低俗下流慾望的、毫無高尚可言的、下半身思考的鴨子。”
話完,字型猶豫片刻,似乎在確認蘇婉凝是否會真的手撕了自己,但最後,它還是寫道。
“還有一點,你是不是一直都幻想著在希望我某一天會這樣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