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時間流速變緩,喧囂不再,只剩下鐮刀刃芒越發靠近,以及自己的心跳聲作響。
面對這一擊,鄒知寒終於感受到了些許壓力。
一直以來,他的戰鬥方式都是遊走於刀尖,和死亡緊密共舞,可鄒知寒明白,每次高效解決敵人的原因並不是他有意這麼做,而是他只能這麼做。
若是打個比方,他現在練就的一身武藝就像極了攻高防低的玻璃大炮,沒有甚麼保命手段,全是最為凌厲的殺招。
在敵人反擊之前割穿他們的喉嚨,就是鄒知寒最好的防禦招式。
如今面對這一記絕殺,他知道子規所消耗的力量肯定不小,說不定打出這一擊後她就沒甚麼戰鬥能力了,但按照鄒知寒目前的狀態看來,他不一定能保證自己閃避或阻擋的下來。
除非……
不,不行……
無論如何……
鄒知寒正努力想要讓自己冷靜下來,不去想另外的東西,但隨即他的身形莫名一僵,瞳孔忍不住略微收縮。
麻煩頭一次自己找上門來了。
在他隨身那儲物戒的虛空中,那把原本安靜平躺、通體純黑並帶有金色鐫刻花紋的劍刃逐漸開始了莫名不斷的顫抖。
在子規瞄準鄒知寒的脖頸時,劍刃的抖動逐漸清晰,像是有股睥睨天下的未知力量操控著龍泉,隨之而來的,便是宛如無上王權般傲視天下的意味,彷彿有著無數將領隨之他的麾下,渴求著鄒知寒能夠帶領他們掠殺疆土。
君王之令,不容蔑視。
鄒知寒的呼吸開始變得沉重,心跳也開始加快,明明是如此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戰鬥場面,可他已然提不起了任何防範的念頭。
是啊,面對來襲的敵方,鄒知寒似乎只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幹淨利落的將對方置於死地,談何傷及自身?
這……不就是帝王最為令人著迷的權利麼?
談笑間,斷決生死。
它像是精神操控般侵蝕著他的思想,強迫著鄒知寒抽出它進行回擊。
讓對方……心甘臣服。
“該死……”
鄒知寒神情猙獰,他青筋暴起,乾脆伸進虛空狠狠掐住了顫抖即將出鞘的武器,強行壓制住了這份躁動,並吼出了武器的名字。
“安分!七星龍泉!!”
在最後的時間裡,鄒知寒還是捨棄了唯一的閃避機會,他主動切斷了與龍淵的莫名建立的連線,只剩下不甘的憤恨之情在他的腦海中愈演愈烈。
“區區一把爛劍……”
鄒知寒低吼的同時放棄了閃避,他神色茫然,但鐵鎧依舊緊握成拳,對著前方那幾乎能夠撕裂空間的斬擊重重揮出:“你究竟想要做甚麼!”
“?”
眼看對方又在自言自語著甚麼,子規的臉上閃爍過一瞬間的錯愕,但看見鄒知寒做出的選擇,她又很快不屑的冷笑出聲。
自己耗盡大部分氣血所觸發的武技豈是一個二階七重的全力一擊所能抵抗的?
就算他命大,最好的結果估計也是得被斬斷一條手臂,要是她在細心點將這條手臂撕的粉碎的話,那麼,鄒知寒喪失往後的戰鬥能力也是有可能的。
很顯然的,若是能夠廢掉一名特等班的學生,那這武技甩出去的價值可真是賺大了。
正好,子規很樂意當這個順水推舟的好人。
“白痴……”
心中嘲笑著鄒知寒的想要妄圖對抗絕殺的不自量力,手中鐮刀一刻都不想怠慢,她迫切的想要破開鄒知寒的攻擊,讓這傲慢的傢伙好好品嚐失敗的滋味。
銀色的鐵拳與血紅色的刀刃最終還是交匯在了一處,殘影交錯的鐮刀不斷在雷鎧上斬出裂痕。
子規臉上的表情越發猙獰,但很快,手腕部突兀的傳來不安的聲響。
拳風攜帶著獨屬於劍意的暗勁順著長柄蔓延指骨、乃至臂膀,彷彿一把無形的劍刃,侵入著經脈骨骼,將血肉盡數切斷,碎裂聲不斷,發出毛骨悚然的噼啪聲。
咔嚓!
轟!
鄒知寒的目光依舊茫然麻木,他整個人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強力的斬擊,直接倒飛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廢墟之上,他的整條右臂鮮血淋漓,關節錯位的反扭著,皮肉已然脫離骨骼,露出森白的骨茬,無力的耷拉下去。
“哈……哈……”
但鄒知寒已經察覺不到這些了,他望著被自己強行壓制下去的七星龍泉,失神的眼中終於透出一絲笑意。
“現在知道……誰是工具了?”
“痛……痛啊!”
等鄒知寒被擊飛出去後,子規連鐮刀甚麼時候掉落的都沒察覺到,直到聲響傳來,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手腕傳來劇烈的痛楚,她忍不住慘叫著,顫抖的撕開衣袖,檢查著傷勢。
“該死……你他媽的做了甚麼!”
手指已經握不住長柄,她的整條手臂綿軟的垂下,血管透出面板,顯得手臂黑的可怕,而且似乎還在不斷破損,以極快的速度蔓延至肩膀,她咬牙將撕開的布條綁住延伸處,才勉強止住傷勢。
“只是……簡單的劍意罷了……”
鄒知寒喘息著,他吃力的站起身,將後背靠在牆壁上,對著子規咧開微笑:“當領悟到一定境界的時候,你就會發現……似乎萬物皆可為劍,哪怕附著於拳鋒之上,劍氣都可透過載體造成一定的殺傷,劍意……很奇妙吧?”
“胡說八道……這不可能……不可能!”
子規眼眸中盡是驚怒,咆哮道:“單憑你二階七重級的實力,怎麼可能破開這招!這可是憐裔武技的禁術!”
“誰知道呢……可能是你比較弱吧。”
鄒知寒失血過多,意識越發模糊,可他依舊還是擺出一副從容的姿態,就像是在和子規較著勁,比比誰先倒下。
“就算給了你再好的功法,再好的武器,再對我不利的場景又如何?廢物還是廢物,連半點應有的威脅都發揮不出。”
“哈……哈哈!是嗎?”
子規被鄒知寒給刺激的怒火中燒,她伸腳勾起巨鐮,在半空中用左手牢牢握住,一步一步向著鄒知寒走來:“既然你喜歡快點找死……我現在就成全你!”
就算鄒知寒再怎麼嘴臭,在她眼裡,他現在連站都站不穩,已經算是個死人了。
子規不介意加快點速度。
一步,兩步……
死亡逐漸逼近。
突然,子規腳下一滯,一根透明的絲線不知何時纏繞上了她那纖細的腳踝,並且深深的陷進了肉裡,滲出點點鮮血。
窗外雷鳴再次閃爍,干擾了線路,使得教室內短暫的一黑,隨即殘破的燈光再次明亮了起來。
“還以為用不到這根蛛絲了……”
鄒知寒感嘆著,他高抬手臂,隨即猛地拽住了這根白洛之前堅定要分給他的絲線,令子規的腦子一片空白。
為甚麼……
來不及細想,鄒知寒利用還能動彈的左手搶先一步甩動扳機,槍管旋轉完成了上膛,穩穩的指向了失去平衡的子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