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天氣下，陽光總是顯得進退無常，陰暗的烏雲漸漸遮蔽天空，似乎即將會有冰冷的雨點落下。
嘎——吱——
推開沉重的大門，還沒等白洛走幾步，隨著後方一陣沉悶的閉合聲，沒了光線的照耀，內部的環境就顯然黯淡了下去，令視線有些不太適應，他疑惑的向後看去，卻見鄒知寒在後方擺弄著甚麼。
“你在幹甚麼？”
對上視線，鄒知寒動作卻沒有停下，直到他將手中的紮帶牢牢綁在了門鎖之上後，這才回頭解釋道：“為了防止它們逃跑。”
“……”
白洛很想來一句這不是自斷後路嗎，但一想到這傢伙似乎從來就沒有留活口的打算，且目前以他的實力確實能讓他說出這番話來，想了想，還是無奈道：“要是失手了怎麼辦？”
“那樣的話，我就想辦法先把你送出去。”
鄒知寒回應道：“但前提是，對方得有這個實力。”
……
一路上，兩人警惕環顧四周，放緩步伐，儘量查詢著可疑的痕跡，四周的場景顯得空蕩蕩的，佈置與平常別無二致，更沒有打鬥的痕跡與飛濺的血漬，乾淨的可怕，只有清脆的腳步聲在耳畔迴盪。
空無一人……
但白洛沒有這麼想，也沒有放下警惕，據鄒知寒的情報來看，進入體育場的學生少說百人，照理來說這喧囂的場景，現在卻安靜的令人發狂。
他能夠感覺到，在隔著厚重的牆壁之外，似乎總是有東西在暗中窺視著他們。
噠，噠，噠。
突然，某種具有類似節奏的球類敲打聲在前方傳出，兩人微微一怔，隨即相互對視一眼，向著那邊慢慢靠過去。
這間房間白洛記得很清楚，是關於存放體育用品的教室，藉著門縫能夠看見裡面一點微光都沒有，大門前不久還翻新過，上面有著濃厚的油漆氣息還未散去。
白洛吐出一口濁氣，單手伸入虛空，握緊了揹包內的纏流縫針，正當他打算敲門的時候，卻發現鄒知寒依舊徒手。
“不打算用武器嗎？”
白洛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話說，自從你的刀被君心兮打碎之後，我好像就很少看見你抽出過武器，在度假村的那時候也一樣，全是赤手空拳的肉搏……是沒有足夠的學分嗎？”
“武器？”
聞言，鄒知寒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後，才道：“我有，而且還是在虛衡的那時候換的。”
“是嗎？我似乎一直沒聽你說起過。”
現在回想起來，君心兮的鈴鐺也給了鄒知寒一份。
若不是之後發生了一大堆無可奈何的破事需要去立馬解決，白洛還真有些好奇那天的鄒知寒究竟換了甚麼武器。
“……總而言之，我接觸到那把武器之後，便覺得有些古怪。”
“古怪？古怪在哪？”
“……殺性，它像是活物般，有一種睥睨天下，唯我獨尊的殺性，且會在潛移默化之間改變我的思維行徑，讓我有時候對付敵人的方式莫名的花哨……不再幹淨利落，而是偏向殘酷虐殺。”
鄒知寒的話倒是令白洛想起了某些不怎麼輕鬆的交流。
早知道，當初就和韓風一起等他再進去了……
“抱歉，我這麼說可能會讓你感到有些不適，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每當我握起那把武器時，彷彿我面對的不是敵人，而是某種低賤的、生來奴僕，他們的慘叫並不能使我感到清醒，反而會讓我感到愉悅、暢快，揮揮手，便可隨意操縱他們的現在與未來。”
“聽起來……你心理被它影響的有些病態了……要緊嗎？”
“不接觸的話就不要緊，雖然我選擇這把武器的理由就是不凡，甚至……它在我的第一印象中，潛力已經達到了堪比、乃至超越凜冬刃的水準，但目前看來，我還不如使用劍意來的隨心所欲。”
他雙手交錯，將指骨掰的嘎巴作響：“所以，我後悔了，非到萬不得已，我不會用，也不想用，而今後若是有空的話……我希望你能陪我回一趟虛衡，將這把武器還給君璃。”
“……好。”
見鄒知寒都這麼說了，於是白洛點頭，打算不再追問下去。
他伸出手，不輕不重的敲了敲大門，幾秒後，緩緩擰開。
噠，噠，噠。
映入眼簾的，是一幅看似極其平常的畫面，同學們似乎沒有受到甚麼明顯的影響，而是專心致志、且沉默的揮舞著手中的球拍，一旁坐在長椅上等待的傢伙們則是一副閉目養神的樣子，低著頭，一言不發。
偌大的教室除了桌球相互碰擊的聲音外，竟沒有一絲其他的雜聲，令整個場景莫名的令人感到靜謐的詭異。
“嘿，這邊。”
休息臺前，一個瘦削的人影注意到了他們，他抬起手，示意兩人過來：“沒見過的同學……是誰叫你們來這兒的？”
開口的傢伙似乎很久都沒有休息過了，聲音沙啞，精神略顯萎靡，眼睛的周圍顯示著一圈黑色的暗痕，眼皮耷拉著，沒有絲毫的神采，就像是半睡半醒一樣。
“我來這兒找一位同學。”
鄒知寒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周圍，率先開口道：“昨天我親眼看見他進來的，一晚上都沒回寢室，我很擔心他。”
“啊……那有些麻煩了……”
那位同學嘴角咧開一個僵硬的微笑，配合他那張半死不活的臉龐，越加詭異：“昨天進來的傢伙可多了……你要找的話，得在這數十間教室內好好找找……仔細的……找找……”
話語越往後面，聲音就越發沙啞、渾濁，像是將獵物循循善誘至陷阱的蜘蛛：“慢慢的……好好的……認真的……找找……”
“……好。”
確認了對方暫時沒有敵意之後，鄒知寒轉身就來到了存放體育用品的架子邊上，觀察著本子上的領取記錄，似乎真的在確認有沒有人來過這裡。
“鄒同學。”
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白洛低聲道：“我在昨天遇見過類似的異種，它們的正面作戰能力並不算很強，但是它們會想方設法的拖延時間，達成某種條件後，就會將獵物輕而易舉的生吞活剝，雖然現在沒甚麼預兆……但我覺得再拖下去的話，多半就有危險了。”
“嗯……多謝提醒，我會盡快。”
鄒知寒將領取記錄翻看完畢後，他回應著白洛，伸出手，緩緩從存放著滿體育用品的架子上拿了根棒球棍，令後方的同學神色微變。
“獲得訊息後，我昨天觀察了一夜，記錄了體育館內所有進出人員的名字，一共是九十八個。”
鄒知寒舉起手中的記錄本，面無表情對著同學道：“這個在異常發生前第一個在這裡領取用品的傢伙，也就是額外的第九十九個……”
隨著鄒知寒的話語，一個又一個還在打球的傢伙終於停下了偽裝，紛紛將頭轉向了兩人，毫無生氣的眼眶正在死死的盯著他們。
“哈……我早該猜到的。”
白洛無奈一笑，最終還是鬆開了緊握的劍柄：“正面強攻……可真有你的風格。”
“帶我去找他。”
鄒知寒對著面色難看至極的同學一字一句道：“現在，立刻，馬上。”
“呵……”
同學從來沒有在自己地盤上見過這麼囂張的傢伙：“要是……我不呢？”
“那我就先揍趴你們所有人。”
鄒知寒低下頭俯視著他，逐漸眯起了細長的眼睛：“然後一個個認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