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疑之後,白洛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他發現現在的處境好像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糟糕。
此刻的他與其說是異種,倒不如說是被困在異種身體裡的人類,雖然那種殘暴嗜血的本能慾望依舊存在,但隨著另一個意識的甦醒,白洛對這具身體的掌控權逐漸減弱。
不知是甚麼原因,這具異種的身體看起來並沒有像之前遇到的那麼畸形,也沒有甚麼類似昆蟲或動物的特徵在身上,遠遠望去,完完全全就是一個被甲殼包裹的瘦弱人形。
“咕……”
或許是休息的足夠久了,它努力支撐起虛弱的身體,隨即緩緩站起,環顧四周。
它回頭望去,身後那扭曲成螺旋狀的空間依舊存在。
“裂隙……”
這麼近的觀察裂隙還是頭一回,白洛一眼認出了那就是所謂能將異種傳送至地球的空間裂縫,它就像是小型黑洞般懸浮於空中,吞噬著空氣、光源、色彩,乃至一切的一切,形成濃郁的漆黑。
白洛轉過身,嘗試抬手觸控裂隙,想看看裡面究竟有著甚麼樣的景色,但接下來,附近的空氣逐漸開始扭曲,大地也莫名顫抖,發出隆隆的震動聲。
“慢著……不對勁!”
頓時,白洛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他連忙向著前方看去,當下方景色映入眼中的那一刻,瞳孔便不自覺的開始劇烈收縮。
此刻的他正在山頂,而大面積的空間裂隙從四下逐漸浮現,密密麻麻的覆蓋了整座叢林,一隻又一隻的異種從其中鑽出,這些,便是白洛最為熟悉的異種,它們有著各種古怪的非人特徵,殘暴猙獰。
它們不耐的嘶吼著,顯然已經壓抑了許久,在落地的瞬間便衝殺出去,像是飢餓至極的蝗蟲,尋找能飽腹一切的食物。
“不要……唔!”
僅僅只是邁開幾步,白洛便無力單膝跪地,身體中的某種意識正在抗衡他的做法,強行令其駐留原地。
“有一個算一個……”
白洛現在沒法發出正常人類的語言,只能嘶啞著喉嚨,產生模糊的音調:“快逃!!”
聲音能傳多遠,白洛不清楚。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令他清晰的感受到了何為來自外境的惡意。
僅僅只是半天的時間,整座山林幾乎全被異種給屠戮殆盡,包括附近的農戶、牧場、工廠、以及那些因各種原因來旅行的遊客,也都無一例外遭到了襲擊。
它們踐踏鋼鐵,撕開城牆,將篝火點燃,並嘶吼著把鮮活的生命一一奪走,其碎肉高高懸掛於枝杈,鮮血下滴,染紅溪流,融入土地,哀嚎與尖嘯遍佈叢林,儼然人間烈獄。
白洛呆滯的看著面前的一切,一股無法改變與做不到的悲涼幾乎將他淹沒,他難以言喻的起伏著胸口,艱難呼吸著,快要窒息。
突然,他貌似想起了甚麼,顫抖的伸出手指確認了幾個點位,接著便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景色與來時的廢墟所重合,逐漸變成了自己熟悉的樣貌。
斷開的公路,攔截的樹木,未及時清理的屍體……
這些,全是白洛在車上看見的東西。
“原來如此,將裂隙H-003開啟那一天的情況重現……”
他喃喃自語著,站起身來,以一種近乎空洞的目光看向身後:“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其目的是甚麼?想激怒我嗎?”
身後是一隻再普通不過的類似昆蟲形態的異種,它不知甚麼時候來到了這裡,但沒有發起攻擊,只是安靜的收起利爪蹲伏著,看著白洛,簡直就像一尊毫無生機的雕塑,可那脊背處偶爾振動起的翅殼說明這傢伙並不是死物,而是活生生的異種。
“咕……”
異種的身形動了動,可下一秒,對方的殘影瞬間消失,白洛展開利爪,乾脆利落的扯斷了它的翅膀,並一把將其脖頸狠狠扼住,繼續以平靜到近乎可怕的話語再次輕語詢問。
“對嗎?”
綠血噴湧,異種沒想到對方會如此乾脆的發起攻擊,頓時驚恐的尖叫了起來,同時肢足不斷掙扎,妄圖想要掙脫白洛的束縛。
眼見對方根本沒有交流的意思,白洛只是等待了幾秒,便猛地發力,扭斷了它的脊柱。
可笑的是,即使白洛如此,體內的另一個意識也並沒有阻攔他的行動,似乎正在饒有興致的欣賞好戲。
“不說嗎……真遺憾啊,但……你賭對了。”
看著倒地的異種屍體,白洛面無表情的抬起左腿,對著身下頭骨踏去。
“我現在的確火大的很。”
噗嗤!
脆響聲起,瞬間,白洛心間充斥滿了難以言語的陰暗、怒火、殺氣與狂躁,綠血所激發而出的腐蝕氣息不再刺激,反而令他感到了一絲詭異的快意。
回頭望去,大片異種不知何時已經佔滿了叢林,它們看著白洛如此舉動,均是發出不解的嗡鳴,像是在質問他為何要自相殘殺。
需要解釋嗎?
休息呢?
不,現在都不需要了。
“我會殺到你開口為止。”
短暫的沉默之後,白洛展開利爪,身軀低伏,如同真正的異種般,對它們咆哮著斬出了自己的全力一擊。
……
在那之後,時間又過了多久?
一天?還是兩天?
白洛不清楚,他只是一味的將眼中膽敢上前的傢伙盡數砍翻,直至綠血逐漸匯聚成小溪,將土地侵蝕成巨大的凹坑,而腳下的殘軀也漸漸躺滿,再無空間存放,只得越疊越高,形成山頭。
不得不說,異種的身軀的確比人類更加適合戰鬥,尋常刃爪揮擊至甲殼,卻只能留下微不足道的刮痕,痛覺大幅度減弱,傷口的癒合速度也快的難以想象,簡直就是為戰爭量身打造的兵器。
只可惜,利爪不是兵器,他無法像是揮砍長刀那樣做到隨心所欲。
反而,他要是遵循著異種的本能而殺戮的話,才會將效率提高。
有時候,白洛也會因為長期的車輪戰而精疲力盡,被數只異種一起合力殺死,可在喪失意識的那一瞬間,另一個異種的本體意識便會重新接管身體,繼續這枯燥乏味的動作。
等白洛再次醒來,身上的傷勢便如同奇蹟般的痊癒,身軀越發高大,力量也增加不少,甚至……
嘴裡還有了沒來得及咀嚼完嚥下的碎肉與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