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許抬起眼。
周昀對上那雙眼睛，準備好的話又忘了一半。他撓了撓頭，訕訕地笑了笑：“我、我就是想說……今兒個天氣真好。”
裴清許望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促狹。
“嗯。”她說。
周昀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天氣真好？你就不能說點有用的？
他咬了咬牙，忽然道：“裴姑娘，我有話想跟你說。”
裴清許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你說。”
周昀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望著她，望著她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望著她臉上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痕跡，望著她唇角那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我……”他開口，聲音有些發緊，“我除夕那晚在長明燈前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吧？”
裴清許沒說話，只是望著他。
周昀繼續道：“那些話，都是真心的。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好看，不是因為你聰明，是因為……是因為你這個人。”
他說著，聲音漸漸平穩下來，目光也越來越堅定：
“我知道我話多，愛耍寶，有時候還招人煩。可我是認真的。我想陪著你，想讓你笑，想讓你不再一個人。”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裴姑娘，你……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屋裡靜得能聽見炭火的噼啪聲。
裴清許望著他，望著他站在那裡，緊張得手都在微微發抖，卻還是堅持把話說完的模樣。
她垂下眼簾，又抬起。
唇角彎了彎。
“周公子，”她說，聲音輕輕的，“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站著，擋著我的光了。”
周昀愣了愣，下意識往旁邊挪了一步。
裴清許望著他那副傻樣，終於沒忍住，彎起唇角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比任何言語都動人。
“坐下吧。”她說，“茶要涼了。”
周昀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這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
他愣愣地坐回去，望著裴清許，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裴清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
“初三還有好些時辰，你打算就這麼幹坐著？”
周昀愣了愣，隨即咧嘴笑起來。
他明白了。
沒拒絕，就是有機會！
他連忙湊過去，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起來：“裴姑娘，你喜歡吃甚麼？我下次給你帶！你喜歡看甚麼書？我家書房有好些，我都可以給你送來！還有……”
裴清許由著他絮叨，偶爾應一聲，偶爾彎彎唇角。
日光從窗欞間落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周昀說了一陣，忽然停下來，望著她：“裴姑娘，你累不累？要不要去院子裡走走？”
裴清許抬眼看他。
周昀連忙補充：“那個……院子裡梅花開得好，我就是想……想陪你去看看。”
裴清許彎了彎唇角，站起身。
周昀眼睛一亮，連忙跟上去。
兩人走出花廳，沿著迴廊往梅園走去。日光落在青石板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前一後，偶爾重疊在一起。
周昀走在她身側，想說甚麼，又怕說多了惹她煩。他偷偷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裴清許忽然開口：“周公子。”
周昀連忙應道：“在！”
裴清許側過頭看他，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你方才不是話很多嗎？怎麼不說了？”
周昀撓了撓頭，訕訕地笑了笑：“我怕……怕你嫌我煩。”
裴清許望著他，唇角彎了彎。
“是挺煩的。”她說。
周昀愣了愣，隨即又笑起來，那笑容比日頭還晃眼：“那我接著說？你喜歡吃甚麼？”
裴清許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都行。”
周昀連忙跟上：“都行是甚麼行？你得說個具體的，不然我下次不知道帶甚麼……”
兩人漸漸走遠，聲音也漸漸融進那一片金黃的梅香裡。
迴廊盡頭，月影和穗芒站在那裡。
周瀅不知甚麼時候也溜了過來，踮著腳尖往那邊張望，嘴裡唸唸有詞：“我哥可算是開竅了……”
月影看了她一眼，小聲道：“周姑娘，你哥平時也這樣嗎？”
周瀅想了想，認真點頭：“比這還傻。”
月影捂著嘴笑起來。
穗芒站在一旁，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只是那嘴角，又彎了彎。
梅園裡，周昀還在絮叨：“……我還喜歡寫詩，雖然寫得不好，但你要是想看，我可以給你看。對了，你喜歡詩嗎？喜歡誰的？李白？杜甫？還是……”
裴清許忽然停下腳步。
周昀連忙收住話頭，緊張地望著她。
裴清許轉過身，望著他。
日光落在她臉上，將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她唇角微微彎著，眼底帶著幾分笑意。
“周公子，”她說，“你再說下去，梅花都要謝了。”
周昀愣了愣，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滿樹金黃的梅花在風裡輕輕搖曳，花瓣飄落，落在兩人肩頭。
他忽然覺得，這一刻，真好。
他轉過頭，望著她，認真道：“那我少說兩句，多看一會兒。”
裴清許望著他，望著他眼裡那點認真的光，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並肩站在梅樹下，看花瓣飄落，看日光流轉。
誰也沒有再說話。
風吹過，梅花簌簌地落，有幾瓣飄在裴清許的肩頭。周昀低頭看見了，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又縮回來。
裴清許側過頭看他。
周昀訕訕地笑了笑，指了指她肩頭：“有花瓣。”
裴清許低頭看了一眼，輕輕拂去。
周昀望著她，忽然道：“裴姑娘，我能不能問你個事兒？”
“說。”
“你……你方才沒拒絕我，是不是說明，我還有戲？”
裴清許望著他，望著他那副既期待又緊張的模樣，唇角彎了彎。
“周公子，”她說，“你猜。”
周昀愣了愣，隨即笑起來，那笑容比日頭還晃眼：“那我猜是有戲！”
裴清許沒說話，只是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周昀連忙跟上，這回話更多了：“那我以後能常來嗎？三天一次？兩天一次？一天一次也行！”
裴清許腳步不停。
“看你表現。”
周昀眼睛一亮：“表現？怎麼表現？你說，我肯定好好表現！”
裴清許側過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少說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