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許聽見了,但是她分不清那是真實的聲音,還是疼痛中產生的幻覺。
她只感覺到齒間咬著的東西,溫熱的,帶著一點淡淡的藥香。
那觸感太真實,真實得讓她從那片混沌中勉強抓住了一點甚麼。
她的牙關鬆了鬆。
只是一點點,像是疼得太久的緣故。
秦念舟感覺到齒尖的力道輕了些,垂眸望去。
那雙眼睛還盛著淚,卻不再那樣空茫了,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慢慢聚攏、成形。
然後,她閉上了那雙空靈的眼睛。
她沒有看他。
她只是咬著,沒有再用力。
他忽然覺得虎口那點疼,也不那麼難忍了。
薛神醫最後一縷藥液淋完,將那青瓷小瓶放下,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好了。”她說,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幾分滿意,“最疼的過去了。剩下的就是敷藥、包紮,然後好好養著。”
她說著,從案上拿起一卷細白的紗布,在手裡掂了掂,又看了一眼秦念舟。
那眼神意味深長。
“你來?我來?”
秦念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卻沒有鬆開手。
他只是垂下眼簾,將目光落在裴清許那隻被自己握著的手上。
她的手還攥著,力道已經輕了許多。
他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渡過去,不知過了多久,那攥緊的指節終於鬆開了。
她沒有再抓著自己,沒有傷害自己。
她抓著他的手。
那手指無力地蜷在他掌心裡,軟軟的,涼涼的,像一隻終於飛累了的蝶,落下來,停住了。
秦念舟的喉結動了動。
“我來。”
他沒有動。
不是不能動,是不想動。
她的手還握著他,那樣輕,那樣軟,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掌心。
他怕一動,就驚飛了。
薛神醫在一旁看著,嘴角那弧度又深了幾分。
她沒說話,只是放下那捲紗布,收拾起剛才秦念舟沒收拾完的東西。
藥瓶歸位,銀針入袋,沾血的棉團收進一旁的小筐裡。
她做這些時,動作放得很輕,像是怕擾了屋裡這片刻的寧靜。
裴清許的意識還在模糊與清醒之間浮沉。
她能感覺到有人在動自己的臉,能感覺到紗布一圈一圈覆上來,能感覺到那冰火兩重的疼痛正在一點一點退去,變成一種鈍鈍的、可以忍受的麻。
可她不想睜眼。
她怕一睜眼,這一切就都不在了。
那溫熱的掌心,那淡淡的藥香,那在她最疼的時候遞過來的、讓她咬著的東西。
還有那疼痛——她怕一睜眼,那剛剛退去的疼痛又會捲土重來。
她只是閉著眼,任由那隻手還握在自己手裡,任由那溫度還貼著掌心。
日光從窗欞間移過,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薛神醫看著他單手包紮完最後一圈,順手幫他打了個漂亮的結。
那結打得齊整,不鬆不緊。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行了。”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爽利,“我出去透口氣,你們慢慢歇著。”
她說著,抬腳就往外走,走到門邊時又頓住,回頭看了一眼。
榻上,裴清許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榻邊,秦念舟還蹲著,一隻手被她握著,一動不動。
日光落在他半邊臉上,將那清俊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薛神醫笑了笑,掀簾出去了。
門簾落下又掀起的那一瞬間,隱約聽見她嘴裡唸唸有詞,聲音輕得像風:
“果然,磕cp甚麼的,最讓人開心了——”
門簾落下,輕輕晃動。
屋裡很靜。靜得能聽見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靜得能聽見日光一寸一寸移過地面的聲音。
秦念舟望著那隻握著自己的手,望著那隻纖細的、蒼白的、此刻終於不再顫抖的手。
她沒有再用力了,只是那樣鬆鬆地握著,像孩子入睡後還抓著母親的衣角。
他沒有抽回來。
他就那樣蹲著,讓她握著。
日光靜靜地灑落,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幅畫。
等最後一點點疼痛感降到可以忍受的地步,裴清許睜開了眼睛。
眼皮有些沉,像是被甚麼粘住了。她眨了眨,日光便一下子湧進來,晃得她又眯了眯。視線漸漸清晰,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的房梁。
然後,她感覺到了手裡握著的東西。
溫熱。帶著一點薄薄的繭。那溫度順著掌心一路往裡滲,像是要把甚麼化開似的。
她偏過頭。
就看見了那個蹲在她榻邊的男人。
他蹲著的姿勢彆扭極了,分明是不習慣這樣的姿勢,半蹲半跪著,重心壓在一隻腳上,另一隻腳幾乎要麻了的樣子。
可他偏偏一動不動,就那樣任她握著,像是怕驚著她。
日光從窗欞間斜斜地落進來,照在他半邊臉上。
那清俊的輪廓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眉眼低垂著,看不出在想甚麼。
他鬢邊有一縷碎髮落下來,大約是剛才蹲得太久,自己都沒有察覺。
裴清許望著他,望著他那彆扭的姿勢,望著他低垂的眼簾,望著他那縷落在鬢邊的碎髮。
她忽然覺得,心裡有甚麼東西,軟了一下。
她動了動手指。
那輕輕的一動,像是石子投入靜水,秦念舟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他愣住了。
她醒了。
那雙眼睛正望著他,清明澈澈的,沒有淚,沒有空茫,只有一點淡淡的惺忪。
他的手還被她握著。她醒了,卻沒有鬆開。
秦念舟的喉結又動了動。
“你……”他開口,聲音有些啞,“還疼嗎?”
問出口,才覺得這話傻。
剛動完那樣的刀,怎麼可能不疼?
可裴清許望著他,望著他眼底那一點藏不住的關切,唇角輕輕動了動。
“還好。”她說,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剛醒來的沙啞,“比剛才好多了。”
秦念舟聽了,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就那樣望著她,望著她蒼白的臉,望著她左頰上覆著的新紗布,望著她那雙望著自己的眼睛。
日光靜靜地灑落,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裡。
過了許久,他才像是忽然想起甚麼似的,垂下眼,低聲道:
“那……你鬆開手?”
裴清許低頭看了一眼。
自己的手還握著他的,握得那樣自然,自然到她都沒意識到。
她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卻沒有立刻鬆開。
她抬起眼,又望了他一眼。
他低著頭,另一隻手揉著自己的膝蓋。
然後,她才慢慢鬆開手。
那手指從他掌心離開時,帶起一點微涼的觸感,像是有甚麼東西輕輕划過去了。
秦念舟望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頓了頓,才站起身。
蹲得太久,腿有些麻。
他扶著案邊站了片刻,才恢復過來。
“我去喊薛神醫。”他說,聲音有些不自然,“薛神醫主要負責的,得和他說一聲。”
說著,他轉身往案邊走。
步子有些慢,像是等著甚麼。
裴清許仰躺著,視線裡可以看到他的背影、他那微微僵直的脊背和他耳廓邊緣那一抹還沒來得及褪去的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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