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依舊暖洋洋地照著,可裴清許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握著信紙的指尖冰涼一片。
她捏著信紙,久久未動。
直到月影小心翼翼捧著清洗薰香過的玉佩回來,輕聲喚她:“小姐,玉佩弄好了。”
裴清許這才緩緩回過神,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那塊潔淨溫潤、似乎還帶著淡淡檀香的白玉上,又看了看手中那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八個字,最後,視線停留在裴硯書那封語氣平和的花箋上。
三種截然不同的信件,如同三股力量,從不同的方向拉扯著她。
請原諒她此刻的凝滯吧。這張紙帶給她的,實在是太久遠、太陌生的東西了。
她活了兩輩子。
那些關於父親的記憶,被她日復一日地擠壓、摺疊,最終塞進了心底最偏僻的角落,落滿塵埃,幾乎將要忘記。
她以為那些記憶早已模糊成一片灰濛濛的影子,再也看不清。
可此刻,對著這八個字,她竟忽然想起來了——
想起他案頭永遠攤開的公文,想起他提筆時微微側首的弧度,想起他和母親在花園彈琴吹簫,想起他喚她“清許”時,聲音裡那種溫和。
想起他抱過她,會在每年她生辰那日,命人送來一套新制的文房四寶,年年如此,從無例外。
儒雅,寡言,盡忠職守,無可挑剔。
也……遙遠得像隔著一層永遠化不開的霧。
裴清許垂下眼簾,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的男人。
她甚至分不清,那是一種久別重逢的惘然,還是早已習慣了的、彼此心照不宣的陌生。
她沒有再放任自己沉溺下去。
沉默地,她將那張狂草密信疊成方正的小塊,指尖用力,壓平每一道摺痕。
又拿起裴硯書的花箋,一併收入袖中暗袋,緊貼心口的位置,此刻卻只覺微涼。
然後,她從月影手中接過那塊玉佩,指尖摩挲著光滑微涼的玉身,眼神晦暗不明。
月影,”她道,“等王媽媽回來,叫她過來一趟。我有事要問她。”
她頓了頓,目光穿過雕花窗欞,落向疏影閣外那片被日光曬得暖洋洋的青瓦屋簷。
那裡的每一片瓦,每一道梁,都浸透著外祖家數十年安穩如山的歲月。
而她要問的,偏偏是這座宅院裡最不讓人待見的舊事。
她有預感。
那封狂草密信不是開端,也絕非結局。
信中那八字的驚雷,需要以青州舊日的塵與土來填埋、來詮釋。
她必須先把那些被刻意掩埋、被沉默覆蓋、被歲月粉飾的往事,一寸一寸,從外祖母閃爍的眼神裡、從王媽媽欲言又止的唇齒間,重新挖掘出來。
只有先解開了青州的結,才能明白,這封信,究竟是何意味。
“小姐,你找我?”
王媽媽的聲音從門邊傳來,帶著一路疾走後的微微喘息。
她手裡端著個黑漆描金托盤,上頭擺著兩碟點心,一碟芙蓉糕,一碟桂花糕,都是裴清許小時候愛吃的。
她將托盤輕輕放在小榻中間的矮几上,又順手將窗邊漏進來的一線光用簾子擋了擋,生怕晃著小姐的眼睛。
裴清許看著她這一連串再自然不過的動作,心頭微微一暖。
她沒有繞彎子,指了指對面的位置,聲音放得輕緩:“王媽,你坐。我有些事想問問你,這些年在外頭,家裡許多事……我都不太清楚了。”
王媽媽沒有推辭,在小姐對面坐下。
坐下時她又習慣性地探身,提過旁邊小火爐上溫著的水銚子,將壺裡放涼的茶水潑了,重新為裴清許沏了一盞金駿眉。
橙紅透亮的茶湯注入青瓷盞,氤氳的熱氣帶著松煙香徐徐升起。
“王媽,”裴清許雙手攏著那盞茶,沒有喝,只是藉著那點溫熱暖著冰涼的指尖。
“今兒和昨兒,外祖父、外祖母和裴爺爺兩下里見了面,竟是誰也不搭理誰。這裡頭……是有甚麼舊事嗎?”
她頓了頓,像是覺得這話問得太直白,又低聲找補了一句:“主要是……往後難免還要見面說話,若是不小心犯了哪邊的忌諱,反倒不好。”
王媽媽抬眼看了小姐一眼。那目光裡沒有驚訝,也沒有閃躲,只有一種“該來的總會來”的瞭然。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很淺,卻帶著沉甸甸的歲月分量。
“這是一樁老黃曆了,”
王媽媽將茶壺輕輕擱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語速不快,像是在心裡掂了又掂,“講出去也不是甚麼好聽的事。
那時候小姐祖母駕鶴西去,您又發著高燒,老奴在後院守著您煎藥,前頭的事……也都是後來零零碎碎聽下人說的。”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那株疏疏落落的老梅,眼神有些空遠。
“小姐祖母停靈那幾日,裴族長——就是如今的裴老爺——突然從外頭趕回來了。
他是一路疾馳,馬都跑死了兩匹,進府的時候靴子上全是泥,人也瘦脫了相。
他直奔靈堂,當著滿屋子親眷的面,撲在老太太靈前,哭得涕泗橫流。”
王媽媽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怕驚動那段記憶裡的哭聲。
“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磚,肩膀一抽一抽的,恨不得背過氣去。那模樣……聽說的下人都不忍心看,悄悄別過臉去。”
裴清許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她從未見過那位裴爺爺如此失態的模樣。
印象裡的裴林志,是昨夜花廳裡拄著烏木柺杖、氣勢凜然的長者,是今日帶來神醫、滿眼疼惜說“叫爺爺”的老人。
“後來呢?”她輕聲問。
“後來,”王媽媽續道,“裴老爺聽說老太太是在王老爺和蘇老夫人陪伴下去世的,便去找了他們。
老奴也不知他們說了甚麼,只曉得那日書房的門閉了整整兩個時辰,門外的下人隱隱聽見裡頭有爭執聲,後來那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像是裴老爺在吼,又像是在哭。”
她頓了頓,神色複雜,“然後,門開了。裴老爺鐵青著臉大步出來,王老爺站在門檻內,臉色灰敗得像生了一場大病。
兩人誰也沒看誰,連句告辭都沒有。”
“再後來呢?”裴清許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王媽媽抿了抿唇,像是說起一件荒誕又心酸的舊事:“當夜,裴老爺不知從哪裡找了把斧頭,把王家宅院大門上的半扇門板給卸了下來,就那麼扛著,扔在了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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