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媽媽湊得更近些,氣息有些不穩:“是裴府……京城裴府上,來了個小廝,瞧著風塵僕僕,像是趕了遠路。
一進府門,直接就奔到老夫人跟前,‘撲通’跪下了,磕頭如搗蒜,說是……說是奉了您姨母身邊嬤嬤的密令,拼死逃出來報信的。”
裴清許的心,幾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姨母?那個她怎麼都捉摸不透的姨母?
總愛算計她的姨母?也會出來求救?有甚麼是她做不成的?
“報甚麼信?”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出一絲緊繃。
王媽媽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說……說姑娘姨母與裴程老爺在書房大吵了一架,言辭激烈得很,好像還砸了東西。
之後……之後老爺就以‘憂思過度,癔症復發’為由,強行將她關進了後院的靜心齋,派了粗壯婆子日夜看守。
那小廝說,送飯的丫頭偷偷瞧見,不過短短几日,人就……就有些不對勁了,時哭時笑,胡言亂語,竟像是……真的有些瘋癲了!”
姨母被關瘋了?!
裴清許搭在膝上的手,指尖猛地掐進了掌心,帶來一陣銳痛。
她眼前彷彿閃過二姑母那張總是帶著三分倔強、七分鬱色的臉;還有記憶中,母親去世後,姨母抱著年幼的她,哭得撕心裂肺、咒罵父親無能的情景;也有最後她看自己被算計時,得逞的瘋狂......
她怎麼了?又是因為甚麼事,激怒了姨夫,甚至被用如此狠絕的方式處置?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京城那個裴家,水果然深得超乎想象。
王媽媽喘了口氣,平復一下情緒,又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扁平的、沒有任何標記的素色信封,遞到裴清許面前,聲音依舊壓著:“還有這個,小姐。
是今天上午門房遞進來的,說是有人送進來的,指明瞭要交給您。
老奴瞧著無人注意,便趕緊拿來了。
信封上的字跡……老奴瞧著,倒有幾分像硯書少爺的筆跡。”
裴硯書?
表哥他是不是有甚麼話想告訴我?
裴清許眸光一凝,接過那封信。
信封紙質普通,封口處只用了一點尋常的米漿黏合,沒有任何火漆或印記。
她指尖摩挲著信封邊緣,沒有立刻拆開,而是抬眸看向王媽媽:“前頭現在如何了?外祖母她……甚麼反應?”
王媽媽道:“老夫人聽完那小廝的話,臉色難看極了,立刻讓人將他帶到僻靜處仔細問話,又嚴令在場之人不得外傳。
林二奶奶也被叫了過去。眼下前頭正亂著,老奴見狀就趕緊來告訴小姐一聲。”
日光依舊暖洋洋地照著,可裴清許卻覺得那暖意絲毫透不過厚重的帷帽與驟然冰涼的心。
她捏著那封薄薄的信,一時間並沒有甚麼動作,因為她也不知道,這封信,會把她帶到哪裡。
姨母被逼瘋?她不太相信,她不可能是個沒計算的人。
表兄密信裡有甚麼呢?
京城的風暴,終究還是隔著千山萬水,將凌厲的餘波,狠狠拍打到了青州這片看似平靜的港灣。
而她,這個剛剛以為可以暫時喘息、安心養傷的“傷患”,似乎又被無形地推到了風暴眼的邊緣。
她沉默了片刻,將那封信仔細地收入袖中暗袋,然後對王媽媽道:“媽媽,勞你繼續留意前頭的動靜,尤其是我外祖母和二舅母的反應。
另外……”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想法子,遞個話給秦太醫,就說……我今日施針用藥後,有些心悸氣短,想請他晚些時候,再過來請一次脈。”
王媽媽先是一愣,隨即領悟,重重地點了點頭:“老奴明白,這就去辦。”
月影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卻不敢多問,只是更緊地攥住了手中的帕子。
裴清許重新靠回引枕,閉上了眼睛,彷彿再次陷入假寐。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那封信的稜角,正隔著衣料,清晰而冰冷地硌著她的手臂。
她終究還是重新坐直了身子,探手入袖,將那封素面朝天的信抽了出來。
不管裡面有甚麼,總是要面對的,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拆開封口,裡面並非單單一頁,而是疊放著三張信箋。
紙張的質地、顏色、大小皆不相同,透露出並非一時一地所寫。
她將信箋輕輕倒在榻上的錦褥上,正要展開最上面一張,指尖卻觸到一點異樣的硬物感。
她掂了掂那疊信紙,重量果然不太對。
將信紙邊緣輕輕一抖,一塊溫潤冰涼的物件滑落出來,“嗒”一聲輕響,落在錦緞上。
是一塊玉佩。
羊脂白玉,雕著簡潔的祥雲紋,玉質極好,在斜陽下泛著內斂的光澤。
裴清許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眉頭狠狠地、幾乎是嫌惡地皺了起來。
是祁正則那塊玉佩。
上次在京城,他讓人回去取來,後來混亂中也不知遺落何處。
如今竟又這樣悄無聲息地塞了回來。
一股說不清是煩躁、是諷刺、還是被冒犯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伸出兩根手指,拈起那玉佩的繫繩,彷彿上面沾了甚麼不潔之物,飛快地丟到一旁侍立的月影手裡,聲音冷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
“拿出去,用清水好好洗一洗,再用乾淨的帕子擦乾。不,用薰香燻過再拿進來。”
月影猝不及防接住那塊觸手生溫的美玉,愣了一瞬,覷著小姐難看的臉色,連忙低下頭,抿著嘴偷偷笑了一下。
小姐這嫌棄的模樣,倒比平日裡那副沉靜樣子鮮活多了。
她應得輕快:“好的,小姐。”
小心地將玉佩攥在手心,退到一邊,卻並未立刻離開,她知道小姐還要看信。
裴清許不再看那玉佩,將注意力轉回那三張信箋上。
她先拿起最上面那張。
紙張是竹葉紙,還有一股竹子的清香,上面的字跡挺拔有力,只是內容寥寥,僅有八個字:
【你忘記帶走了,還有,對不起。】
沒有落款。
裴清許盯著那行字,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眼中掠過一絲冰冷的嘲諷。
一看就知道是哪個自以為是、臨到終了還想擺出姿態的男人寫的。
道歉?若道歉有用,她臉上的傷何來?
她嫌惡地蹙緊眉,彷彿那紙上的墨跡都帶著令人不適的氣息,毫不猶豫地將信紙揉作一團,然後隨手扔在了地上。
“真是髒我眼睛。”她低語一聲,聲音不大,卻冰冷徹骨。
月影見狀,連忙上前,撿起那團紙,沒有多問,只默默地將它放進了牆角的針線簍裡。
那裡有些廢舊的布頭線團,等會兒一併拿去灶下燒掉,最是乾淨。
裴清許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驅散心頭那股黏膩的不快,這才拿起第二張信箋。
這張紙就講究多了,是一張淡粉色的灑金花箋,邊緣印著精緻的纏枝蓮紋,湊近了,還能聞到一絲極淡的、清甜的月季花香。
上面的字跡清秀端正,一筆一劃,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認真:
【清許妹妹如晤:
知你安抵青州,心稍安。
青州風物與京中迥異,料你初至,或有疏漏。
特尋了你素日最愛的露華濃月季花箋,盼見此箋,如見故園花色,聊解思念。
萬望珍重自身,按時用藥。
閒暇時,若能得片紙隻字,告知近況,兄心慰矣。
——硯書手書。】
是表哥裴硯書的信。
語氣平和,關切之情溢於紙上,甚至細心地用了她以前喜歡的月季花箋。
裴清許緊繃的神經,因這封透著尋常家人關懷的信而略微鬆緩了些許。
她將這張花箋仔細撫平,放在了一邊。
最後,是第三張。
這張信紙最薄,似乎是從甚麼賬本或隨手筆記上撕下的一角,紙張泛黃,邊緣毛糙。
還未完全展開,深濃的墨跡就已經透過了紙背,洇出狂亂焦急的痕跡。
裴清許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
她緩緩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色淋漓,筆跡龍飛鳳舞到了近乎猙獰的地步,力透紙背,最後一筆甚至劃破了紙張,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驚心動魄:
【裴鈺之死有異】
? ?只有對比了才有傷害度!
? 感覺身體被掏空————
? 又是到了經典情節,感謝這個世界最美麗的小天使讀者的時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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