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斜斜照進迴廊,驅散了些許廳內熏籠帶來的暖意,帶來一股清新的空氣。
裴清許踏出門檻,被這微涼的風一激,昏沉的思緒反倒清晰了幾分。
方才在廳中全副心神應對長輩關切,幾乎忘了……她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月影,”她聲音壓低,僅容身側的丫鬟聽見,“碼頭吩咐你買的那幾樣新鮮水產,可都交代妥當了?那些東西耽擱不得。”
月影連忙點頭,也小聲回道:“小姐放心,下船時奴婢就尋了可靠的僕婦,用浸了井水的桶子裝好,一路跟著行李車先送進府裡了,說是……說是小姐特意帶回給老太爺、老太太嚐鮮的。”
她頓了頓,有些遲疑,“只是,如今府中是二舅奶奶掌家,這些入口的東西,又是外頭買的,是否該先回稟一聲才好?方才在廳裡,奴婢沒敢插話。”
裴清許微微頷首。
月影這話說得是。
她初來乍到,雖是在外祖家,但一應起居用度畢竟要經過掌家的二舅母林氏。
那些魚蝦雖是她的心意,也是極尋常的物件,但若不聲不響直接送去廚房,或自己院裡處置了,於禮數上終歸不夠周全,也顯得生分。
只是此刻人已離了正廳,再折返回去專為說這點小事,未免刻意,也打擾長輩休息。
她目光落在前方半步引路的紅梅身上。這是外祖母身邊得力的人,行事穩重周到。
“紅梅姐姐,”裴清許輕聲喚道,語氣溫和客氣。
紅梅立刻停下腳步,側身垂首:“小姐有何吩咐?”
“有件事,需得煩擾姐姐,或請姐姐代為轉達二舅母一聲。”裴清許緩聲道,“我歸家心切,在碼頭見有剛出水的鮮魚活蝦,想著外祖父外祖母或許喜歡,便讓丫頭買了一些帶回來,是個新鮮意思。
東西不值甚麼,只是不能久放。方才在廳中敘話,一時忘了提起。
如今我已安頓在即,可否請姐姐去回二舅母一聲,那些東西是直接送去大廚房,還是該如何處置更為妥當?全憑二舅母安排便是。”
她話說得委婉周全,既點明瞭是孝敬長輩的心意,又表明自己絕無越俎代庖之意,一切都尊重掌家舅母的安排。
紅梅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讚許。這位表小姐雖是遭遇變故歸來,且容顏有損,但這待人接物的分寸和心思的細膩,卻是不俗。
她忙福身應道:“小姐考慮得周到,這是您一片孝心。待奴婢送小姐到了疏影閣,便去稟告二奶奶。
小姐您先回疏影閣歇著,這點小事,二奶奶定會安排妥當的。”
“有勞姐姐。”裴清許微微頷首。
兩人繼續前行,剛繞過一處栽著瘦竹的粉壁,前頭拐角便出現了王媽媽的身影。
她正站在一個月洞門外,仰頭仔細瞧著小路來的人,聽到腳步聲便望了來,見是小姐,臉上立刻綻開了真切的笑容,快步迎上。
“小姐可算到了!”王媽媽先向裴清許行了禮,隨即看向紅梅,笑容裡帶著舊相識的熟稔,
“紅梅姑娘,多年不見,一向可好?勞你親自送小姐過來。”
紅梅亦露出笑容,語氣親切了些:“王媽媽好。老夫人惦記著,特讓我送表小姐過來。媽媽才是辛苦了,一路照顧小姐。”她頓了頓,又道,“媽媽且先陪小姐安頓,我這兒還得去二奶奶那兒回個話,回頭得了空,再尋媽媽好好說話。”
王媽媽連連點頭:“正事要緊,快去吧。回頭聚。”
紅梅不再耽擱,對著裴清許再一福身,便轉身沿著另一條岔路,步履輕快地往二房院子的方向去了。
王媽媽目送她走遠,這才轉過身,仔細打量著裴清許,雖隔著帷帽看不清臉色,但見她身形依舊纖弱,不由低聲道:“小姐累壞了吧?快進去歇著。
這‘疏影閣’,老奴打小就在這,方才裡外看了一遍,還是和之前一樣,收拾得極乾淨妥帖,被褥熏籠都是嶄新的,窗明几淨,院子的花木,瞧著就叫人心裡舒坦。”
月影扶著裴清許,一邊往月洞門裡走,一邊也小聲附和:“小姐,您真細心,方才還記掛著魚蝦的事。”
裴清許望著眼前已然敞開的月洞門,門內庭院幽靜,卵石小徑通向三間正房,窗扉潔淨,廊下懸著舊式的竹簾,一派清雅氣象。
匾額上“疏影閣”三字,墨跡歷經歲月,更顯溫潤。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帷帽下的面容平靜無波。
這不是細心,這是在陌生的環境裡,必須時刻留意的生存之道。
如今的她,容不得半分行差踏錯。
她沒有回應月影的感慨,只輕輕“嗯”了一聲,抬步邁過了那道並不算高的門檻。
庭院不大,卻佈置得十分精巧。
東南角一株老梅虯枝盤曲,西北角有一小叢翠竹,旁邊擺著石桌石凳。正房前栽著幾棵南天竹,鬱鬱蔥蔥。
一切果然如王媽媽所說,整潔,清靜,甚至……帶著一種被時光妥善封存後的、過於齊整的寂寥。
這是母親少女時的居所,處處似乎還殘留著舊日的氣息,卻又因長久無人居住而缺少鮮活人氣。
王媽媽搶先一步推開正房的格扇門,溫暖的、混合著陽光、淡淡檀香和新燻被褥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陳設素雅,一應傢俱多是花梨木製,式樣古雅,靠窗設著書案,牆邊立著書架,上面竟還零星放著些舊書。
東次間是臥室,床上鋪著厚實柔軟的錦被,帳幔是清新的雨過天青色。
“小姐,先坐下歇歇,喝口熱水。”月影已手腳麻利地從隨身的包裹裡取出帶來的茶具和小銀壺,倒了杯溫水遞過來。
裴清許在臨窗的椅子上坐下,接過水杯,卻並未立刻飲用。
她隔著帷帽的輕紗,靜靜打量著這間即將屬於自己的屋子。
有些許的陌生,卻又因血緣的牽連而奇異地感到一絲隱約的熟悉與慰藉。
臉上的傷痕在溫暖的室內似乎癢得更明顯了些。她輕輕吸了口氣,將水杯放下。
“王媽媽,月影,”她開口,聲音透過面紗,帶著旅途塵埃落定後的淡淡疲憊,“往後,這裡就是咱們在青州的家了。
凡事……都要更謹慎些。”
王媽媽和月影神色一凜,齊齊應道:“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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