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裴清許的腳步有些飄忽，她現在感覺是非常的混亂。
她一手捧著那個古樸的木盒，一手攥著王氏給的錦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盒面上精緻的蓮紋。
另一枚玉佩在祁正則那裡……
這個認知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漾開層層漣漪。她想起前世——她曾經在祁正則的書房裡看到過另一塊玉佩。
當時姨母並沒有告訴我母親給我留了東西，所以裴清許不敢問也不能問，她見過他摩挲著玉佩失神的樣子......
可那又如何？
裴清許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壓下。
無論過去有多少糾葛，這一世，她只想遠離這些是非恩怨。祁正則是端方君子也好，是另有隱情也罷，都與她無關了。
那些經歷並不美好，她不願再重溫，也不願再深究。
“小姐？”月影察覺到她的異樣，輕聲喚道。
裴清許回過神，看向月影擔憂的臉，忽然笑了：“月影，我們等會兒出府吧。”
“出府？”月影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壓低聲音，“可是夫人之前不是一直不許咱們出去嗎？每次出門都要跟著好些人，逛也逛不盡興……”
“今時不同往日。”裴清許望向正院方向，目露疑惑，“姨母同意了。再者，我們三日後就要離京，若現在不出去看看，下次回來不知是何時了。”
她說著，心中也湧起一股久違的衝動。
來京城這些年，她像個精緻的籠中鳥，除了必要的宴會，幾乎從未自由出過門。王氏總以女子安於後宅為由限制她，實則不過是怕她接觸外界，脫離掌控。
如今，籠門將開，她要在飛走前，最後看一眼這座困了她兩世的城池。
月影聽到這話，再也壓不住上揚的嘴角，眉眼都染上甜絲絲的笑意：“真的可以嗎？那……那月影也想買些東西！江南的王媽媽，還有老宅的幾位嬤嬤，月影都想給她們帶些京城的特產！”
王媽媽……
聽到這個名字，裴清許心中微暖。
那是母親的兩個陪嫁丫鬟之一。
一位在母親奠禮上悲痛欲絕，隨主而去；另一位，便是留在江南打理母親嫁妝的王媽媽。
那些資產，上一世都是她的嫁妝。前世她在京城出嫁，王媽媽也來為她添妝。
“好。”裴清許點頭，“我們也該給王媽媽和嬤嬤們帶些禮物。”
主僕二人回到西院，簡單收拾了一番。裴清許換了身更不起眼的藕荷色衣裙，髮間只簪了支素銀簪子；月影也換了身半舊的青布衫子，看起來像尋常人家的小姐和丫鬟。
“小姐，咱們從哪個門走？”月影有些緊張，“要是被門房攔下……”
“走後門。”裴清許早已想好，“張伯當值，他為人寬厚，不會為難我們。”
張伯是王夫人陪嫁的老門房，從前在江南老宅當差，是看著裴清許母親和王夫人長大的。
後來裴程調任京城，他也跟了過來，一直對裴清許頗為照顧。
果然，兩人來到後門時，張伯只是愣了愣，輕輕說道：“小姐要出門？”
“嗯，想出去逛逛。”裴清許溫聲道，“張伯放心，夫人知道的，我們很快就回來。”
張伯猶豫片刻，還是開啟了門：“小姐小心些，申時前定要回來……”
“我明白，謝謝張伯。”
踏出裴府後門的那一刻，裴清許深深吸了口氣。
門外是條僻靜的小巷，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牆角生著青苔。陽光從兩側屋簷的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自由的氣息。
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前世今生，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可以決定去哪裡，做甚麼。
“小姐，咱們先去哪兒？”月影也興奮得臉頰泛紅。
裴清許想了想：“先去西市吧。聽說那裡鋪子多，東西也齊全。”
主僕二人沿著小巷往外走，很快匯入京城繁華的街道。
正值午後，街上行人如織。
小販的叫賣聲、車馬的軲轆聲、茶館的說書聲……各種聲響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月影看甚麼都新奇，眼睛亮晶晶的：“小姐您看，那糖人捏得多精巧！”“呀，那綢緞莊的料子真鮮亮！”
裴清許也被這鮮活的市井氣息感染，唇邊不自覺漾起笑意。
她從前出門都是坐在馬車裡，隔著簾子看外頭，從未如此真切地感受過京城的煙火氣。
兩人走走停停，先去了西市最有名的點心鋪子“桂香齋”。裴清許記得月影愛吃甜食，特意買了些桂花糕、棗泥酥，又挑了幾樣京式點心，這樣回江南的路上也不會太無聊。
“小姐，您看這個！”月影指著一旁賣絨花的攤子，上頭擺著各色精緻的頭花，“這個給王媽媽戴，肯定好看！”
裴清許笑著點頭，挑了幾朵素雅又不失精巧的絨花。
買完這些，兩人又逛了綢緞莊、香料鋪，給江南的舊人們都備了些禮物。月影還偷偷買了一小盒胭脂，寶貝似的揣在懷裡，紅著臉說：“奴婢……奴婢也想試試。”
裴清許失笑，又給她添了一盒：“喜歡就買，咱們現在不缺這點銀子。”
她說的是實話。王媽媽每年都會往京城送鋪子的年禮和銀票，而且也沒甚麼機會花用。
可以說，她現如今可是一個大富婆呢~
逛了一個多時辰，月影手裡已經提滿了大包小包。裴清許也有些累了，便尋了家臨街的茶館，要了個雅間歇腳。
茶館二樓視野極好，推開窗便能看見半條街的景緻。小二送上茶點後退下，雅間裡只剩主僕二人。
裴清許點了一杯京城吳裕泰家的茉莉香茶，慢慢啜飲。茶水清冽，帶著淡淡的茉莉香，是京城的味道。
她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座城困了她兩世，給了她太多傷痛。可當真要離開時，竟也有幾分不捨。
“小姐，”月影忽然壓低聲音，“您看樓下……那不是世子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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