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低聲音:“三日後,你照常隨母親去觀音廟。到了廟裡,你藉口要去後山採些竹葉泡茶,獨自前往竹林。我會提前安排人在涼亭附近接應你。”
“接應?”裴清許疑惑。
“我今日出府,不僅僅只是為了散心。”裴硯書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遞給裴清許,“這是城南順豐鏢局的信物。我已託他們安排了一輛馬車,三日後午時,會在後山東側的小路上等候。你在涼亭,就可以見到接應的人,出示這枚玉牌,他們便會帶你離開。”
裴清許接過玉牌,入手溫潤,上面刻著一個“順”字。
“表哥……”她眼眶微紅,“你……”
“甚麼都別說。”裴硯書打斷她的話,“這是我欠你的。當年姨夫姨母對我視如己出,如今你遇難,我豈能坐視不理?”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你要記住,離開只是第一步。她們不會善罷甘休,她定會派人追查。所以,你不能直接回江南。”
“那我去哪裡?”
“去青州。”裴硯書從袖中又取出一封信,“這是我寫給外祖父的信。你帶著這封信去青州,外祖父會安排人送你去江南。記住,路上一定要小心,不能暴露行蹤。”
裴清許接過信,緊緊握在手中。
前世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湧:她被人捉姦在床,被迫嫁入鎮國公府,被婆母折磨,受盡屈辱,也不受祁世子青眼,受不了冷落低頭前去道歉,發現他和外室一家和和美美,最後自己遭遇劫匪,為保清白,悽慘撞死在馬車裡。
而這一世,表哥為她鋪好了退路。
“表哥,你為我做這些……”她聲音哽咽,“若是被姨母發現……”
“不會的。”裴硯書語氣堅定,“我會安排好一切,不會讓人察覺。只是清許,離開之後,你要自己保重。京城水深,江南……也未必太平。但你至少能自由一些。”
裴清許重重點頭:“我明白。”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裴硯書才起身離開。
臨走前,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裴清許一眼:“清許,保重。”
“表哥也是。”
看著裴硯書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裴清許靠在門邊,久久未動。
月影走過來,輕聲問:“小姐,表少爺都安排好了?”
“嗯。”裴清許將玉牌和信貼身收好,“月影,三日後,我們要離開這裡了。”
月影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裴清許握住她的手,“但這條路,不會太平。月影,你怕嗎?”
“不怕!”月影用力搖頭,“只要能和小姐在一起,去哪裡都不怕。”
裴清許心中湧起暖意。
這一世,她可以過自己想要的日子了。
夜色漸深,裴府各院陸續熄了燈。
裴硯書回到自己的房間,卻沒有睡意。
他坐在書桌前,攤開一張紙,提筆寫下幾行字,又覺不妥,將紙揉成一團,丟進紙簍。
如此反覆幾次,他終於停筆,望著跳動的燭火出神。
幫清許離開,等於與母親作對,與裴家作對。
他是裴家的嫡子,未來的家主,本該維護家族利益。
可若連親人的幸福都要犧牲,這樣的家族,又有甚麼值得維護的?
窗外傳來更鼓聲,已是二更天。
裴硯書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如墨,遠處隱約可見西院微弱的燈光。
清許……應該還沒睡吧。
他想起了小時候,清許剛到裴府時的樣子。那時她才十歲,穿著素白的孝服,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後,小聲喊“硯書哥哥”。
他帶她逛園子,給她摘果子,教她讀書寫字。她學得很快,字寫得娟秀,詩也背得流利。
讀書時姨夫姨母總說,清許是個聰慧的孩子,將來定是個大才女。
可姨父殉職後,姨母沒能看到清許長大,就病逝了。
清許成了孤女,被接到京城裴府撫養。
起初,母親對清許還算親厚。
可隨著清許日漸長大,出落得亭亭玉立,母親的態度就變了。
尤其是在知道裴清許和祁正則的情誼不同之後。
裴硯書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母親在盤算甚麼——用清許的婚事,為裴家謀取最大的利益。
鎮國公府,趙侍郎,甚至還有其他人......
清許不願意做棋子,他也不願意。
-----
次日清晨,裴府的氣氛有些微妙。
用早膳時,王氏特意讓廚房做了裴硯書愛吃的蝦仁粥,又讓張嬤嬤給他佈菜,態度格外溫和。
“硯書啊,昨日你去見祁世子,可有提起清許?”王氏狀似隨意地問。
裴硯書放下筷子:“不過是些閒話,敘敘舊罷了。”
“只提了一句,問表妹可好。”
“只是問好?”王氏若有所思,“那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性子雖冷,心卻是好的。只可惜……唉,不提也罷。”
她嘆了口氣,又道:“三日後去觀音廟,你記得穿得正式些。趙侍郎的夫人最重禮數,莫要失了體面。”
“兒子明白。”
裴硯書垂眸喝粥,心中冷笑。
母親果然還是在打鎮國公府的主意。
用過早膳,裴硯書回房溫書。剛坐下沒多久,侍從便來報,說祁世子派人送來了一封信。
裴硯書接過信,拆開一看,眉頭微皺。
信中,祁正則約他午後在城南的茶館一見,說有要事相商。
要事?
裴硯書沉吟片刻,提筆回了一封信,讓侍從送去。
午後,城南茶館。
裴硯書到的時候,祁正則已經坐在雅間裡了。他換了一身常服,看上去比昨日隨和幾分,但眉宇間依舊帶著幾分冷峻。
“世子。”
“硯書兄請坐。”
兩人相對而坐,小二奉上茶點後退下。雅間裡一時安靜,只有茶香嫋嫋。
“不知世子今日約我前來,所為何事?”裴硯書率先開口。
祁正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推到裴硯書面前。
裴硯書低頭一看,瞳孔微縮。
那是一張藥方。
“這是……”他抬起頭,看向祁正則。
“那日我在裴府中的藥,便是這個。”祁正則聲音平靜,“此藥名為醉春風,藥性猛烈,能讓人神志不清,事後記憶模糊。若非我體質特殊,抗藥性較強,恐怕至今都想不起那日發生了甚麼。”
裴硯書臉色沉了下來:“世子懷疑我裴府……”
“不。”祁正則打斷他,“我懷疑的是,有人借裴府之手,想要算計我。而這醉春風……並非尋常藥鋪能買到的。”
“世子的意思是?”
“此藥出自宮中。”祁正則直視著裴硯書,“只有太醫院,才能配製。”
? ?萬里挑一的讀者,我在等你&推薦票,月票,可愛的評論~~~~~~
? (?′?‵?)i 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