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中心有個花壇。
就是之前下雪時,許澈和小白老師捏雪人的地兒。
今天陽光明媚,反倒是沒甚麼人。
兩人便坐在花壇邊上的公共椅子上。
太陽懸在空中,直射下來的陽光照耀著他們的頭頂,暖到有些發燙。
白麓柚挺享受這樣的溫度。
以往過年時,只要是好天氣,她都會陪著媽媽在小區樓下曬太陽。
現在媽媽跟文叔在一塊兒了,還交到了像陳阿姨這樣的好朋友。
她倒是不用刻意再去陪她。
但…
白麓柚又看了看身側坐著的神情略有些懶散的青年。
倒是還有人需要陪…
“…嗯?”
許澈不解於小白老師如水般溫柔的視線,他勾唇笑了下,用笑意詢問。
“…沒。”
白麓柚也跟著輕笑了下,不,不是她陪他,也是他陪她。
她腦袋歪了下,輕而易舉的蹭上許澈的肩膀,眼睛微眯,唇角溢位來的滿足與幸福。
“…剛說起千島湖人多不多…我在想。”
在這種暖陽的滋養下,時間都像變慢,連帶著白麓柚的語速更為緩和:“…登州的遊客不會太多吧?”
他們已經買好了幾天後的票,直飛登州。
雖說登州在旅遊方面,不似琴島或是衛海那般熱門,但畢竟是過年。
“我們去看海,去看雪…登州大把的地方有海,哪兒都有雪,人不會太多的。”
就像是隨著女友緩和的語速一樣,許澈講話的聲音也輕了不少。
白麓柚笑了下,像懶得再說話,只是從喉嚨裡伸出擠出一個帶著笑意嗓音的:
“…好~”
暖和的陽光滋養出來了睏意,她的雙眸開始半闔。
恍惚間,她看到了花壇對面不遠處,緩慢走過來一對老人。
一男一女,儼然是夫婦,都穿了保暖的呢子外套,手掌與手掌牽在一塊兒,互相攙扶著。
七十歲?
還是八十歲?
白麓柚感覺人到了一定的年紀,就不太好判斷他們的歲數了。
時間在他們的臉上雕刻出皺紋,也讓他們的身形變得佝僂。
個子不高,影子更短。
但可以看出兩人攜手走過了相當長的歲月,而且,還是恩愛。
他們的腳步不再輕便,走得很慢,可每一步又是腳踏實地。
老人彷彿更明白一個道理,走的慢了,所以更得走穩。
阿公牽著阿嬤的手,緩緩來到距離許澈與白麓柚不遠處的另一個公共座椅上。
阿公先用袖子掃了下椅座,然後才讓阿嬤坐下。
兩人一同落座後,阿嬤雙手包著阿公粗糙的手掌。
金黃陽光灑在他們銀白的頭髮上,兩人在說著甚麼。
也許是因為年紀大了,氣力不足,就連說話都會變得小聲。
但笑容不會隨著變老而消失,兩人扯動嘴角,嘴角又帶動著整張臉的皺紋…
看著兩位老人的笑,白麓柚竟然也跟著笑了。
白麓柚伸出手去,抓住許澈的手掌,再用力十指相扣。
掌心裡傳來暖和的觸感後。
白麓柚的側著靠著許澈肩膀上的腦袋頂傳來微癢的觸感。
她能猜到,是許同學偷偷親了她一下…
她沒有說話,而是開始想。
四十年、或是五十年後,她和許同學也會這樣攜手散步,任由陽光灑滿全身嗎?
想著想著。
白麓柚忽然注意到,她所觀察的那對老夫婦,竟也往這邊看了過來,恰好與她目光對視。
她立刻收回視線。
盯著人家看,多少有點不太禮貌了。
“…這不是,那位老師嗎?”阿公扯著嗓音朝這邊喊了一聲。
白麓柚愣了下,她立刻抬起蹭許澈肩膀的腦袋。
許澈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白麓柚也有點疑惑,又朝兩人那邊看去,瞧見老人要起身走過來,她才肯定的確是在喊自己。
瞧這樣,許澈立刻把手機塞進兜裡,與白麓柚一起起身,朝老人快步走去。
老人才剛站起呢,見年輕人已經過來,本身腿腳不好,就站著沒動。
兩位老人目光有些渾濁,但畢竟活了這麼大歲數了,還是能看出白麓柚眼裡的疑惑。
“…你忘啦?”
阿公笑著說:“之前我買了蘋果從外邊兒回來,塑膠袋底兒漏了,恰好趕上你下班,還是你幫我撿的呢!”
白麓柚啊了聲,這才恍然。
的確有這麼一回事來著,但是…
“但時間過得太久啦,當時還只用穿單衣,熱著呢,哪像現在棉衣都得再加兩件。”
阿公笑著說:“我都差點認不出你,就連你姓甚麼都忘啦,就記得你說過你是當老師的。之前還是短頭髮呢吧,現在那麼老長,但漂亮的人總歸留甚麼頭髮都漂亮的。”
“姓白。”白麓柚說。
“哎呦要謝謝你的…”
時隔這麼久,阿公還是道了聲謝,隨後又看向許澈:“這位是?”
阿嬤樂呵呵的敲打了下老伴兒:
“還用問?肯定是小老師的物件呀。”
阿公看許澈,笑意不減:
“真般配,也是一表人才,小夥子也住這兒啊?”
許澈沒想到,他擱這小區住了這麼多年,結果認識小白老師的人比認識他的要多!
“對。”許澈說,也沒多扯其實這是我家。
阿公嗯了聲,連連點頭,又和許澈與白麓柚閒聊了會兒。
直到兒子、兒媳帶著瞅著已經上大學的孫子回來,兩人才與家人們一同回家。
白麓柚這才明白,兩位老人是等待著小輩回家,再順便曬曬太陽。
老人離別前,還回首看看這兩位年輕人,渾濁的眼裡閃著微光,依舊笑容滿面。
許澈與白麓柚再回到剛才的位置,並肩坐在一塊兒。
“…已經這麼久了嗎?”白麓柚像喃喃自語。
“嗯?甚麼?”許澈問。
“我住在這裡的日子。”白麓柚說。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有時候覺得快,有時候覺得慢。
但她一直都沒甚麼實感。
至於幫這個阿公撿蘋果,她也早就忘記,只是小事兒,要不是他親自來提醒,白麓柚絕想不起來。
但阿公說“時間過得太久啦,當初還只用穿單衣,熱著呢”時,時光的流逝彷彿一下就有了具象化的體現。
她竟然已經與許同學一塊兒同居這麼久了。
“這算甚麼久,以後才久呢。”許澈說。
白麓柚抿抿唇,輕笑了下,繼續將自己的腦袋斜靠在男友的肩膀上。
陽光透過樹葉,將斑駁的影子映照在地面。
再看去,兩位老人已經消失在拐角。
可白麓柚的腦海裡卻留了個旋律,她開始跟著旋律輕輕唱: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一路上收藏點點滴滴的歡笑”
“留到以後坐著搖椅慢慢聊…”
“……阿澈。”
許澈又親了下她的頭頂,輕聲答:“我在。”
“剛兩位老人走前,還看了我們,你說他看我們時,會不會想到年輕時候的他們呢?”白麓柚問。
她在兩位老人身上看到她與許澈時,兩位老人也許也從她與許澈身上看到自己。
“我現在還不知道。”
許澈笑著回答:“等我們老了,看見同樣曬太陽的年輕人時,或許就能得出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