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陳博文剛想開口。
湯慄像是怕他一怒之下奪門而出，立即解釋：
“讓我當你女朋友，好處多多的！比如、比如…”
“第一，你媽媽…阿姨現在還是蠻喜歡我的，你就不用擔心婆媳關係。”
“第二，我爸…到現在還是蠻怕你的，你就不用擔心以後岳父會為難你。”
“第三，我現在和你也算是蠻熟悉的，也不用重新培養感情…”
“第四…也因為熟悉，所以我有甚麼優缺點，你也應該很清楚了，就是說不用怕被騙、被瞞著甚麼的，很多人相處一段時間後還會爆雷呢，我就完全不會…”
可是說到這兒，湯慄哪怕是硬著頭皮也講不下去了。
正因為優缺點知道的很清楚…所以喜歡與不喜歡一下就能判斷出來。
她的優點…怎麼說呢，剛還想展現一手自己雲來的烤肉大法，結果衰了…
“總之，我…我還是挺喜歡你的…我就是喜歡你。”湯慄結結巴巴的說。
她考慮過告白時的措辭，甚至昨夜還演習了下，可縱使文科生，卻也是英文專業…怎麼演習怎麼尬，最後把筆一甩，想著這種時候就該靠氣勢來決勝負！
但是，吃肉時的確挺有氣勢的。
真到了關鍵時刻…腳趾一直在摳著鞋底。
“…你倒是說句話啊。”
湯慄總算敢抬頭直視著陳博文。
陳博文怔了下，有些恍然的推了下眼鏡，指尖微顫。
他說話了：
“…啊。”
只一個字。
湯慄可以理解他，一般人遇到這種事兒都會恍惚下，要是不給人思考的時間，就約等於是逼迫。
“你想想再回答我吧。”
湯慄像是嘟囔一般的說道：“…但不要考慮太久，我等著也挺難受的…你能在雨停前給我答案嗎？”
陳博文這才注意到窗外的雨，淅淅瀝瀝的下大了。
恰巧，服務員又過來上菜，她一邊開門，還一邊對門外的另一個服務員說：
“雨大起來了…天氣預報說這場雨要下兩天才會停呢！”
說著，又對這桌微笑：“您的菜上齊了。”
湯慄：…
陳博文：……
“你最好吃完前就告訴我啦！”
湯慄齜了齜牙，隨後鼓足氣勢打算再吃肉，但嚼了兩口，又索然無味的將調料碗放下，蹙著的眉毛像是很苦惱，最後乾脆一腦袋裝進了自己放在桌上的臂彎裡。
接著，又不安的偷偷抬起眼來看陳博文。
陳博文依舊維持著嘴巴微張的樣兒，他也在看湯慄。
視線相互對上後，湯慄又將腦袋埋了進去。
陳博文推了下眼鏡。
能不能…或者說是要不要讓湯慄當自己女友這件事兒，只需要得到一個答案就行。
即，喜歡不喜歡她。
但陳博文向來有點感情缺失…或者說是從未遭遇過愛情，所以對“喜歡或是不喜歡”的判斷不夠明確。
但這個問題其實很好回答，即做假設。
就如同阿澈之前跟他說的那樣，要“給予回應”，回應分成兩種，一種是同意。
同意的話，湯慄順理成章的會成為女友。
不同意的話，湯慄以後都與他毫無關係。
陳博文能否接受湯慄以後與自己沒有任何瓜葛？
答，無法。
就像是之前運動會見到湯慄受傷後被學生與老師簇擁時的那種錯愕感一樣。
不說是毫無瓜葛，即便是變成她人生裡的某位芸芸眾生，陳博文都會產生一種莫名的錯落。
光是這一點，他在住院期間…不，在看到湯慄見他生病後，趕到醫院時焦急萬分的穿了鴛鴦襪時，陳博文就已經徹底明瞭。
所以他之前考慮的要給予回應，要說的也是——
陳博文看了眼湯慄，湯慄又偷偷抬眼在看他，眼裡還難得有些幽怨。
距離用完餐還有段時間，但陳博文要立刻把答案告訴她。
——人甚至無法與以前的自己共情。
——以往他看到湯慄開開心心的樣兒時，總感覺她生氣無妨。
可今日難得見到湯慄不高興，陳博文又覺得還是平常開開心心的湯慄最好。
“……你說的對。”
陳博文說話了，他的嗓音帶著點笑意。
光是這句話，就讓湯慄的腦袋略微抬起來了點。
“…喔！”
“如果是你的話，的確不用擔心婆媳關係，不用擔心岳父關係，甚至還能算是知根知底…”
“…喔喔！”
“如果考慮這一切的話，你的確是最理想的女友選擇。”
“……喔喔喔！”
湯慄已經徹底抬起腦袋，甚至將雙手撐在桌子上，眼睛亮亮的。
陳博文想說同意，可看湯慄這樣兒，他又住口了。
——人甚至不能與上一秒的自己共情。
——他以為看到湯慄開開心心的樣兒後，又會感覺她生氣也無妨。
但實則不然。
他推了推眼鏡：
“但我是一個理性的人，絕對不會因為這些事情與某人戀愛。”
“……啊？”
湯慄興奮的神色蕩然一空，愁眉又苦臉。
是的，陳博文是個理性的人，他知曉湯慄說的那些一二三四都有道理…但即便沒談過戀愛，也知曉這些一二三四其實壓根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一定不知道吧…其實——”
說到這裡，陳博文沒有像一貫似的，出口說出一大段道理，而是別過臉，看著窗外，聲音也變得有些斷斷續續：“…我、我也挺喜歡你的。”
要戀愛的首要條件，肯定是喜歡。
——這次，他看到湯慄開開心心的樣兒後，希望她能更開心點。
“喔喔喔喔喔喔！！！”
湯慄站起來了！
她瞪著陳博文，可站起來一會兒後，又坐了下去，一句話都沒說。
竟然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成了？”湯慄問。
沒成的時候希望成，但成了後又不太敢相信。
“如果你覺得可以的話。”陳博文點頭說。
湯慄震驚的神色變得緩和，同時喜上眉梢，她握緊拳頭，用力一揮：
“我就知道！”
“熱愛好運！也被好運眷顧！百裡挑一！空前絕後的幸運女孩！就是——”
話還沒說完，被陳博文制止：
“好了，嗓門太大了。”
湯慄乖乖喔了聲，又吐了吐舌，重新坐下來。
但坐下後，依舊不安分，她雙手捧著臉，手肘支著桌面，開始左搖右擺的看著面前人。
“……我可以說剛沒說完的話了嗎？”陳博文指的是這章第一段被湯慄打斷的那句。
“可以，你想說甚麼都可以~”湯慄嬉笑。
“你把嘴巴擦一下吧。”陳博文遞過去紙巾。
湯慄一怔，還沒去接呢。
陳博文想著既然上一刻開始兩人就是男女朋友的話，以前做起來有點怪的事情，現在再做也順理成章了。
就在湯慄的嘴唇上搓了一把，湯慄這才接住紙巾，擦了兩下，又攤開一看。
剛大口吃肉的時候，吃了一嘴油，她都沒發現。
沒想到自己此生唯一一次告白，竟然如此的油嘴滑舌！！
湯慄大駭！
剛自己的告白，就是用這張冒油的嘴說的！？
壞訊息，很丟人。
好訊息，老陳這樣都能接受…看來真的挺喜歡她的。
但……真的好丟人！
“剛才的不算！你快把這事兒給忘了！”湯慄命令。
“…不算？？”陳博文愣了下。
湯慄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語病，要是不算的話，那他們才開始了還沒兩三秒鐘的男女朋友關係就此終結了！
“我重新說，你重新聽！”
湯慄開口：“…你找我當女朋友的好處多多…”
陳博文沒聽，他開始吃東西，從剛才開始他一直在考慮阿澈對他說的話。
現在這道題算是解開了，心情也格外輕鬆…
可又出現了一個新的問題。
“我不太懂。”
陳博文抬頭說：“你當時為甚麼要制止我？”
“啊？”
湯慄更不懂：“甚麼時候？”
陳博文摸了摸口袋，從口袋裡摸出了那個平安福袋，這是湯慄從上天竺求來的。
“這時候。”
“……啊？”
“求姻緣。”
陳博文說，當時他提了“求姻緣”，本想以這個話題往下講述下兩人的關係，但是被湯慄制止了。
湯慄瞪眼看他：“…你當時就想說？”
陳博文點了下頭，如果那時候就提的話，或許就不會是由她來告白了。
但是被湯慄制止了，陳博文還考慮了下，是不是當初的氣氛不夠，或者說是環境不足。
“……你怎麼敢在那個時間點想的？”湯慄不可置信。
陳博文有些不解，他推了推眼鏡：“怎麼了？”
“期末啊！”
湯慄說：“萬一我不答應，或者說我們在期末時磨合的不夠好，起了矛盾該怎麼辦？要是狀態不對去給學生上課，會講不好的，很不負責！”
陳博文：…
他又推了推眼鏡，恍然大悟。
怪不得湯慄會選擇在今天，期末考後的第一天。
“寒假的話，有足夠時間磨合了吧~”湯慄笑嘻嘻。
只是陳博文也沒想到，一向理性的他，在那天選擇了最魯莽的方式。
可一向魯莽的湯慄，卻小心翼翼的選擇了最正確的時間。
“而且，雖然還蠻想讓你主動給我告白的。”
湯慄說，又皺了皺眉：“但是想到，就算你會給我告白，萬一到時候給我整段甚麼蒹葭蒼蒼、白露為霜之類的古文，也夠讓人頭疼的…還不如我自己來呢！”
陳博文：“…你！”
他怒了！
他本來就是這麼想的！
不是很浪漫嗎！超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