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
送湯慄的陳博文被堵在出學校的第一個紅綠燈路口。
禹杭的紅燈長。
他無趣的朝副駕駛的湯慄瞥了眼。
湯慄正吧嗒吧嗒的敲著手機,也不知道在看點甚麼。
注意到陳博文望過來的眼神後,湯慄主動提到:
“雙十一要開始了…”
“是嗎?”
陳博文感覺還挺乏味的,大概十年前吧,每個人都會備戰這個電商節。
各種計算疊券,恨不得省下去一個億。
但是近年來,節日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甚麼618、雙十二、百億補貼拼——雙十一就一點都不特別了。
隨著舉辦的時間越來越提早,反而容易被人們遺忘。
話說現在別說是雙十一了,連十一月都還沒到呢…
“有甚麼想買的嗎?”湯慄問。
“沒。”陳博文說。
他的食指輕輕敲打著方向盤,紅燈跳綠,就立刻一腳電門。
“誒等等。”
剛過路口沒多久,湯慄喊了聲。
陳博文又一腳剎車:“怎麼了?”
湯慄朝車窗外望了兩眼:“沒事了。”
陳博文:“…”
他剛欲提速。
湯慄又嘀咕:“這人也太多了,原本還想順路買點蛋糕的…這都不好停車。”
陳博文尋思前邊兒路邊不就有一個停車位…
他本不想多問,可想了下,又惦記起甚麼事兒,便停在那個停車位邊:
“這裡可以停。”
湯慄瞻前又顧後,停車位的前後方都有車在,卻還是苦惱著不太好意思:
“不太好停吧…你的車這麼長,這停車位太小了。”
陳博文有些無神的雙目睜大了一些——果然如他所料!這亖丫頭還在質疑他的車技!
雖然說科二考了三次才透過,但開車至今他早就出神入化,已經是老司機,豈容被質疑!
靠過去!陳博文要把車靠過去!
他推推眼鏡,先淺裝一逼:
“易如反掌。”
隨後打方向盤,車頭朝外,打算先讓車屁股進入停車位。
這種側方停車的方式,一板一眼,堪稱教科書。
“你看好了。”陳博文順手又是一逼:“以後你考駕照的時候也是要學的,側方停車的精髓在於…”
“在於…?”
湯慄還期待著他繼續往下講呢。
可陳博文卡殼了。
…精髓在於,一把不能入庫,就再打一把。
再打一把不能入庫,就還打一把。
連續上上下下,進進出出,前前後後的波動了十幾次前進後退檔。
車,終於車頭在車位外,而車屁股進入了車位裡。
車生若只如初見了屬於是。
陳博文:…
湯慄:……
陳博文好絕望。
裝不了逼不可怕,裝逼失敗,才可怕。
陳博文一向小裝、淺裝,有信心的裝,有把握的裝,不亂裝。
沒想到終於在湯慄這兒,物理意義上的翻了車。
平常陳博文還不至於這般的情緒化,但出校門前還跟湯慄聊過駕照的事兒,一時間實在是沒忍住。
但好在,小湯老師平常沒譜,這時還是挺善解人意的。
“…都說了你車太長了。”她怪車,沒怪陳博文。
陳博文手指顫抖著推了推眼鏡。
湯慄有一計:“要不你就這樣停著吧,我進去買完就出來,很快。”
陳博文:…
他抬起微抖的手,點選了中控,然後選了一個叫作“自動泊車”的功能。
繼而只是微微搭著方向盤,讓車追隨著系統行動。
幾十秒時間吧。
車頭也入庫了。
湯慄:“…有這個功能你早點用啊!!”
陳博文卻一點兒都不滿意。
“現在的車都可以做到這個程度了嗎?”湯慄誇讚:“你的車真不錯。”
可面對著湯慄的恭維,陳博文一丁點兒都開心不起來。
沒想到,精湛的駕駛技術最終還是輸給了冰冷的機器!
湯慄問陳博文要不要一起去。
陳博文沒興趣,他寧願坐在車裡等。
湯慄就讓陳博文稍候,她獨自開啟車門。
陳博文坐在車裡,雙手抱胸,覆盤著剛剛失敗的裝逼案例,又扭頭看看車窗外,這才發現。
嘖,原來去的是“棠?煎雪”這家店嗎…
說起來,她之前的確吃過他們家的榴蓮千層來著。
陳博文一頓,逼上心頭。
湯慄終於鑽回車裡,一邊抱怨:
“人好多,人好多…”
一邊將買來的紙袋放在腳邊,買的還真不少,滿滿一袋子。
“今天他家也打折。”湯慄解釋了下。
陳博文隨意的嗯了聲,打了方向盤,將車挪出去,開口:
“你一定不知道吧!”
湯慄:“…”
“開這家店的合夥人之一就是白老師的…”
可他還沒說完,卻被湯慄打斷:“‘男朋友’對吧…我早就知道了。”
陳博文:…
竟然!知道!!
今天的裝逼之旅竟會如此不順…
陳博文有些無趣:“你跟他說一聲,想吃多少就有多少了…”
可湯慄卻豎著眉毛,回答的很認真:
“哪兒能啊!我跟柚子姐關係好是沒錯,但也不能因此占人家便宜呀。偶爾吃一次是行啦,但一直去要的話,不光是她男朋友,就連柚子姐也會很苦惱的吧!”
陳博文思考一下,你柚子姐苦不苦惱他不知道,但阿澈一定不會苦惱…
“以後搶不到限定了再去求求她啦。”湯慄笑眯眯:“再說了限定這個東西,要是想吃就能吃到的話,那就喪失了‘限定’的樂趣了吧!”
陳博文瞥了眼眉飛色舞的湯慄。
沒想到她還能有這種覺悟。
“不過有一件事,之後有機會倒還真想問問他。”
湯慄說:“你說‘棠梨煎雪’——就是‘棠梨煎雪’中間的‘?’是‘梨’吧?”
雖然店名寫作“棠?煎雪”,但一般唸的時候都念“棠梨煎雪”。
陳博文點點頭。
“可是店面的LOGO上的那個‘?’為甚麼是歪著的?有點怪。”湯慄說:“我好奇很久了。”
的確,歪著的符號不符合陳博文的審美。
甚至於那個問號都不符合他的審美。
陳博文略有強迫症。
他覺得“棠梨煎雪”就該叫“棠梨煎雪”,而不是甚麼“棠?煎雪”,至於歪著的“?”更是讓他有點難受。
但是吧,強迫症歸強迫症,他還是得承認,這個名字是很成功的。
“第一,這事兒你問阿澈也沒用,名字不是他取的。”
陳博文推推眼鏡,順嘴一逼:“第二,你也不用問阿澈,這都不知道…我都能看出來。”
“甚麼甚麼?”湯慄趕緊問。
“你都說了是中間的問號是梨,那歪著的梨,當然是‘歪梨’的意思…”
陳博文淡淡說,他在開車,目視前方,心裡想就算再笨,那至少也是高中老師,不至於連這個諧音梗都聽不出來。
但是,是湯慄誒,還真不好說的…
“‘歪梨’就是‘我·愛·你’。”
陳博文一字一句的讓自己的發音準確。
但說完,又感覺有點奇怪。
正好一個紅燈,他剎車,朝湯慄看去。
湯慄怔怔,眼睛盯著陳博文。
陳博文沉默了下,想解釋,就是店名的意思,你別亂想。
可湯慄忽然屁股一滑,斜斜的躺在車座上,眼睛裡笑出“精明”的光。
陳博文:……?
“歪慄。”湯慄說。
陳博文:…
他啟動車,繼續看著前方。
…無趣。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