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易貨貿易的紅利讓新盟的實力大增,但陳陽沒有滿足。一九九零年六月,雨季來臨,興安嶺的江河湖泊水量豐沛,他決定開展一項新業務——夏日水獵。
說是水獵,其實不完全是打獵。按照新盟的規劃,主要包含三部分內容:一是捕撈,在黑龍江、松花江及其支流捕撈魚類、採集珍珠;二是採集,在溼地和湖邊採集水生藥材(如荷花、蓮子、芡實);三是旅遊,開發水上觀光和垂釣專案。
這個想法得到五大幫派的積極響應。北山幫常年在水邊生活,精通捕魚;南山幫熟悉水生藥材;散戶聯盟裡有不少老漁民,經驗豐富。
“但有個問題。”李魁提出,“現在禁獵了,捕魚算不算狩獵?要不要辦證?”
“捕魚是漁業,不是狩獵。”陳陽解釋,“但大規模捕撈需要漁業許可證,這個我去辦。”
他去了省漁業局。局長是個老同志,姓胡,聽說興安嶺新盟要搞“生態漁業”,很感興趣。
“現在很多地方都是過度捕撈,魚越捕越少。”胡局長說,“你們能想到生態養殖、可持續捕撈,這個思路好。許可證可以辦,但要有配額——每年能捕多少魚,多大的魚能捕,都要按規定來。”
“我們明白。”陳陽遞上計劃書,“我們計劃採取‘捕大放小’的原則,只捕成年魚,幼魚放生。同時,在適合的水域投放魚苗,搞人工增殖。”
胡局長看了計劃書,很滿意:“好!我給你們特批一個‘生態漁業試點’許可證,配額可以適當放寬。但你們要定期報告捕撈資料,接受檢查。”
許可證到手,水獵專案正式啟動。第一站選在黑龍江中游的一個江灣,這裡水流平緩,魚類豐富,尤其是大名鼎鼎的“三花五羅”(鰲花、鯿花、鯽花,哲羅、法羅、雅羅、胡羅、銅羅)。
六月十五日,新盟組織了五十人的水獵隊,分乘十條漁船,開始了第一次集體捕撈。
陳陽親自帶隊,上的是李魁的船。李魁是捕魚好手,對黑龍江的魚情瞭如指掌。
“這個季節,鰲花(鱖魚)正肥。”李魁指著江面,“看那水花,肯定是鰲花在追小魚。”
他用的是一種特製的“滾鉤”——一根長繩上繫著幾十個魚鉤,鉤上掛著活餌(小泥鰍),扔進江裡,隨船拖動。
“這法子好,不傷小魚,專釣大魚。”陳陽讚道。
果然,不到半小時,就有魚上鉤了。李魁收繩,一條三斤多重的鰲花被拉上來,鱗片金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好魚!”眾人歡呼。
另一條船上,北山幫的老漁民展示了他的絕活——“魚叉法”。站在船頭,手持三米長的魚叉,眼睛盯著水面,突然發力,魚叉如箭射出,再收回來時,叉上一條五斤重的哲羅魚。
“神了!”年輕人們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老輩傳下來的手藝。”老漁民很自豪,“現在年輕人都不學了,嫌累。”
“我們學!”幾個年輕人立刻圍上來。
陳陽看在眼裡,心裡有了主意——要把這些傳統技藝記錄下來,傳承下去。
除了捕魚,還有采珠。黑龍江裡有一種特殊的河蚌,能產珍珠,雖然不如海水珍珠圓潤,但色澤獨特,很受市場歡迎。
採珠是個技術活,也是個危險活。要潛到水下,在河底摸索,找到河蚌,再浮上來。水深流急,很考驗水性。
新盟裡水性最好的,是一個叫“水獺”的鄂倫春小夥子,真名叫巴圖。他能在水下憋氣三分鐘,對水底地形瞭如指掌。
“看我的!”巴圖一個猛子紮下去,兩分鐘後浮上來,手裡抓著兩個大河蚌。
開啟蚌殼,其中一個裡面真有珍珠!五顆,不大,但色澤溫潤,像牛奶一樣。
“這是‘江珠’,很少見。”趙四爺鑑定後說,“藥用價值高,能安神定驚。”
採到的珍珠不多,但個個珍貴。陳陽決定不賣,留著做工藝品,或者作為新盟的禮品。
水獵第二天,增加了新專案——採集水生藥材。趙四爺帶著南山幫的幾個人,划著小船,在江邊的溼地和湖沼裡,採集荷花、蓮子、芡實、菖蒲等。
“這些都是寶。”趙四爺一邊採一邊講解,“荷花清暑,蓮子養心,芡實健脾,菖蒲開竅。咱們興安嶺的水好,長出來的藥材品質也高。”
採集來的藥材,一部分用於新盟自己的製藥廠,一部分作為特產銷售。
第三天,開始嘗試旅遊專案。新盟邀請了哈爾濱的一個旅遊團,二十多人,來體驗“興安嶺水獵之旅”。
遊客們很興奮。他們坐船遊江,看漁民捕魚,自己嘗試垂釣,還在指導下學習採藥。中午,就在江邊野炊,吃的就是剛捕上來的鮮魚。
“這魚太鮮了!”一個遊客讚不絕口,“在城裡一輩子也吃不到這麼新鮮的魚。”
“這裡的風景也好,空氣也好。”另一個遊客說,“下次我要帶家人來。”
旅遊試點很成功。陳陽決定,把水獵旅遊作為新盟的固定專案,每年夏季開展。
但就在水獵專案如火如荼進行時,麻煩來了。
六月二十日,一夥自稱是“漁業公司”的人來到江邊,說這片水域是他們的“承包區”,不許新盟捕魚。
“承包區?”陳陽疑惑,“這是公共水域,誰承包的?”
“縣裡承包給我們的。”帶頭的姓金,叫金老三,一副痞子相,“我們有合同,這片江灣五年的捕撈權,是我們公司的。你們在這兒捕魚,是侵權。”
陳陽要看合同,金老三拿不出來,只說在老闆那兒。
“沒有合同,我們憑甚麼信你?”李魁不滿。
“不信?那咱們就比比。”金老三挑釁,“都是打魚的,看誰本事大。你們贏了,我們走;你們輸了,你們走。”
這是要打擂臺。陳陽本不想理,但圍觀的遊客和漁民很多,不應戰顯得慫。
“比甚麼?”陳陽問。
“三局兩勝。”金老三說,“第一局比捕魚數量,一小時為限,看誰捕的魚多;第二局比捕魚質量,看誰捕的魚大;第三局比水下功夫,看誰潛得深,憋得久。”
條件還算公平。陳陽同意了。
第一局,新盟派出的是李魁,對方派的是個精瘦的老頭,據說是甚麼“魚王”。
比賽開始。兩人各駕一條船,用的都是滾鉤。一小時很快過去,稱重結果:李魁捕魚六十八斤,對方六十五斤。新盟險勝。
第二局,比大魚。新盟派出巴圖,對方派出個大個子,綽號“水鬼”。
這次不限方法,只要捕到最大的魚就行。巴圖用的是魚叉,在水面巡視,尋找大魚蹤跡。“水鬼”用的是大網,在深水區下網。
半小時後,“水鬼”的網拉上來,裡面有條七八斤重的鯉魚,算是不小了。但就在這時,巴圖那邊有動靜了——他盯上了一條大傢伙!
水花翻滾,能看出是條大魚,估計有十幾斤。巴圖舉叉,瞄準,射出!魚叉正中目標!
拉上來一看,是條罕見的“懷頭鯰”,體長近一米,重達十五斤!
“贏了!”新盟的人歡呼。
第三局不用比了,新盟已經贏了。但金老三耍賴:“三局必須比完,不然不算。”
“行,比就比。”陳陽不想多糾纏。
第三局水下功夫。新盟還是巴圖出戰,對方換了個年輕人,據說能在水下憋四分半鐘。
兩人同時下水。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看熱鬧的人都屏住呼吸。
三分鐘,四分鐘……四分半鐘時,對方的年輕人浮上來了,臉憋得通紅。而巴圖還在水下。
五分鐘!六分鐘!六分半鐘時,巴圖才浮上來,手裡還抓著個河蚌。
“六分三十五秒!”計時的人宣佈。
新盟大獲全勝。
金老三臉色鐵青,但無話可說,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但事情沒完。第二天,縣裡真的來了人,說這片水域確實承包給了“金氏漁業公司”,要求新盟停止捕撈。
“承包手續呢?”陳陽問。
來人拿出一份合同影印件。陳陽仔細看,發現有問題——合同日期是一九八八年,但蓋章的單位是“縣鄉鎮企業局”,而這個局在一九八七年就撤銷了。
“這是偽造的合同。”陳陽指出。
來人慌了,支支吾吾。陳陽不客氣:“回去告訴你們領導,如果想搞鬼,我們會向上級反映。興安嶺新盟是省裡掛號的試點單位,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來人悻悻而去。後來調查得知,這個“金氏漁業公司”是金小虎(金大牙的侄子)新開的公司,想壟斷黑龍江的漁業,沒想到碰上了硬茬。
經過這次風波,新盟的水獵專案更出名了。連省報都來採訪,寫了篇報道:《興安嶺新盟開發生態漁業,傳統技藝煥發新生》。
七月,水獵專案進入高潮。新盟組織了“興安嶺首屆捕魚大賽”,吸引了周邊縣市上百名漁民參加。比賽專案有:滾鉤捕魚、魚叉投擲、水下憋氣、魚類識別等。
大賽冠軍被北山幫的一個老漁民奪得,獎品是一臺新盟從蘇聯換回來的柴油水泵。老人激動得老淚縱橫:“我打了一輩子魚,第一次得獎!新盟好!陳會長好!”
透過水獵專案,新盟不僅收穫了魚獲和藥材,更重要的是,把很多即將失傳的傳統水上技藝搶救了下來。陳陽讓楊文遠組織人,把這些技藝整理成冊,配上圖片和說明,作為培訓教材。
“這些是老一輩的智慧,不能丟了。”陳陽說,“以後每年都要辦培訓班,讓年輕人學。”
八月,雨季結束,水獵專案也告一段落。統計成果:捕魚三萬斤,採珠五十顆,採集水生藥材兩千斤,接待遊客五百人次,總收入二十萬元。
“更重要的是,”陳陽在總結會上說,“我們探索出了一條‘水陸並舉’的生態產業發展道路。山林是我們的根本,水域是我們的補充。只有全面利用,才能讓興安嶺的資源價值最大化。”
夏日水獵,從設想到實施,從挫折到成功,再次證明了新盟的活力和創造力。
陳陽站在黑龍江邊,看著滔滔江水,思緒萬千。從狩獵到護林,從陸地到水域,新盟的每一步,都在探索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新路。
這條路,他會一直走下去。
帶著對傳統的尊重,帶著對創新的追求,帶著對這片土地更深的熱愛。
路還長,但他會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