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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第284章 黑熊成患

2026-04-29 作者:龍都老鄉親

參園秘事的風波剛平息,一九八九年秋天,興安嶺又面臨新的危機——黑熊成患。

事情要從九月初說起。隨著興安嶺全面禁獵,野生動物數量明顯回升,這本是好事。但食物鏈的恢復需要時間,而黑熊的繁殖速度又特別快,短短兩年時間,興安嶺的黑熊數量就從不足百頭激增到三百多頭。

熊多了,食物卻不夠。尤其是秋季,黑熊要儲存脂肪準備冬眠,食量大增。山裡的野果、堅果不夠吃,它們就開始下山,禍害莊稼,甚至襲擊家畜。

最先遭殃的是散戶聯盟的幾個屯子。九月十日,孫瘸子急匆匆找到陳陽:“陳會長,出大事了!我們屯子的玉米地,一夜之間被熊禍害了二十多畝!玉米棒子全被掰了,秸稈踩倒一片!”

陳陽立刻帶人去檢視。現場慘不忍睹——成熟的玉米被啃得七零八落,地上全是熊的腳印,大的有碗口大,小的也有拳頭大。

“至少三頭熊。”烏力罕根據腳印判斷,“一頭母熊帶兩頭半大熊崽。它們還會再來,因為這裡食物多。”

果然,第二天晚上,熊又來了。這次護山隊設了埋伏,想把熊嚇走。但熊根本不怕人,見有人來,反而站起來咆哮,示威。

“不能開槍!”陳陽制止了想開槍的隊員,“黑熊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不能殺。”

“那怎麼辦?就讓它這麼禍害?”一個年輕隊員急了。

“用傳統方法試試。”

陳陽組織獵戶們,用老法子驅熊:敲鑼打鼓、放鞭炮、點火把。開始有點效果,熊被嚇跑了。但三天後,熊又來了,而且學聰明瞭——聽到動靜就跑,等人走了再來。

“這些熊成精了。”孫瘸子愁眉苦臉,“再這樣下去,今年的收成全完了。”

更嚴重的是,熊開始襲擊家畜。九月十五日,北山幫一個養羊戶的羊圈被掏了,三隻羊被咬死,拖走兩隻。

“熊嚐到甜頭了。”李魁臉色凝重,“一旦知道家畜好抓,它們就不會再去費勁找野食。”

緊接著,東山幫、西山幫也報告熊患。一時間,整個興安嶺人心惶惶。老人們說,這是幾十年沒見過的“熊災”。

新盟理事會緊急召開會議。五大幫主都到了,個個愁容滿面。

“必須想辦法,不然要出人命。”鄭三炮說,“我聽說,長白山那邊有熊傷人的事。”

“但不能殺。”陳陽重申,“殺了犯法,而且會激化矛盾——熊如果報復,更危險。”

“那怎麼辦?請省裡派專家?”馬老六問。

“專家來了也得按規矩辦。”趙四爺說,“我看,得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陳陽思考良久,提出一個方案:“咱們分兩步走:第一步,短期應急,保護村莊和莊稼;第二步,長期治本,解決熊的食物問題。”

具體來說,短期應急措施包括:在村莊周圍安裝太陽能聲光碟機熊器(合作社剛引進的新裝置)、組織護村隊夜間巡邏、在莊稼地周圍拉電網(低壓,只嚇唬不傷人)。

長期治本措施是:在遠離村莊的山林裡,設立“熊食區”,定期投放食物(玉米、南瓜、水果等),引導熊回山;同時,擴大興安嶺的堅果林(橡樹、松樹等),增加熊的自然食物來源。

這個方案很周全,但實施起來困難重重。首先是錢——聲光碟機熊器一臺要五千,電網一公里要一萬,熊食區的食物投放更是長期開銷。初步估算,至少要五十萬。

“新盟剛起步,哪來這麼多錢?”孫曉峰為難。

“先申請國家生態補償資金。”陳陽說,“我去省裡跑。”

他帶著材料去了省城。林業廳很重視,但表示專項資金要年底才能到位,遠水解不了近渴。

“能不能先借?”陳陽問合作社的貸款銀行。

銀行很痛快:“可以,但要用新盟的資產抵押。”

抵押?這意味著風險。但熊患不等人,陳陽咬牙籤了貸款合同。

資金到位,裝置立即採購安裝。九月底,第一批聲光碟機熊器運到,安裝在熊患最嚴重的幾個屯子。

這東西確實管用。晚上,驅熊器自動開啟,發出刺耳的噪音和閃爍的強光,熊不敢靠近。莊稼地周圍的電網也拉起來了,雖然電壓很低,但熊一碰就麻,嚇得再不敢來。

村莊安全了,但熊餓著肚子,更暴躁了。它們在山裡亂竄,甚至開始襲擊護林員。

十月五日,護山隊員張大山在巡山時,被一頭母熊襲擊。幸虧他反應快,爬到樹上,用對講機呼救。周衛國帶人趕到時,那頭熊還在樹下守著,不肯離開。

“麻醉槍!”周衛國下令。

麻醉槍打中了熊,但劑量不夠,熊只是晃晃悠悠,沒倒下。反而被激怒了,向人群衝來。

“快撤!”周衛國掩護隊員撤退,自己斷後。

熊撲過來,周衛國閃身躲開,但被熊掌掃到,肩膀頓時皮開肉綻。幸好這時麻醉藥效發作,熊終於倒下了。

“快送醫院!”陳陽接到報告,立刻趕來。

張大山沒事,周衛國傷得不輕,縫了二十多針。那頭熊被送到觀測站,檢查後發現,它很瘦,明顯營養不良。

“熊餓急了才會攻擊人。”觀測站的專家說,“光碟機趕不行,得給它們找吃的。”

熊食區的建設刻不容緩。陳陽親自帶隊,在遠離村莊的野狼谷深處,選了一片橡樹林,作為第一個熊食區。

這裡橡樹多,秋天落下的橡子是熊最愛吃的食物之一。新盟又定期投放玉米、南瓜、蘋果等,吸引熊來這裡進食。

開始效果不明顯。熊習慣了去村莊找吃的,不願意跑這麼遠。但陳陽有辦法——在投放的食物裡摻了蜂蜜,熊最愛蜂蜜,聞到味兒就來了。

第一頭熊來了,第二頭、第三頭……漸漸地,野狼谷成了熊的“食堂”。護山隊員用紅外相機監測,最多時一晚上來了十幾頭熊。

熊有吃的,就不下山了。村莊安全了,莊稼保住了。

但問題又來了——這麼多熊聚集在一起,會不會打架?會不會引發新的問題?

觀測站的資料顯示,熊在進食時會保持距離,一般不會打架。但發情期(春季)和帶崽期(夏季)可能會有衝突。

“那就分片區。”陳陽決定,“再設幾個熊食區,分散熊群。”

第二個熊食區設在老黑山,第三個設在張廣才嶺。三個熊食區呈三角形分佈,覆蓋了興安嶺的主要熊活動區域。

熊食區見效了,但長期投放食物成本太高。新盟雖然拿到了國家生態補償資金,但只夠支撐一年。

“必須讓熊食區自我維持。”陳陽琢磨。

他想到了堅果林。如果能在熊食區周圍大規模種植橡樹、松樹、榛樹等堅果樹木,幾年後,熊就能靠自然食物生存,不用再依賴人工投餵。

說幹就幹。新盟啟動了“堅果林工程”,組織獵戶們在三個熊食區周圍,種植了五千畝堅果林。樹種從省林科院購買,都是適合興安嶺氣候的優良品種。

“這得多少年才能結果?”有人問。

“橡樹要十年,松樹要八年,榛樹快些,三五年。”楊文遠說,“但這是長遠之計,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除了種樹,陳陽還想到另一個辦法——發展養蜂業。熊愛吃蜂蜜,如果在堅果林裡養蜂,既能產蜜賺錢,又能用蜂蜜吸引熊,一舉兩得。

這個主意得到趙四爺的贊同:“我們南山幫有人會養蜂,可以教。”

於是,熊食區周圍又建起了蜂場。蜂箱放在高處,熊夠不著,但蜂蜜的香味能飄很遠。

到十一月底,熊患基本控制住了。三個熊食區吸引了大部分黑熊,村莊再沒發生過熊襲事件。觀測站的資料顯示,熊的體重明顯增加,毛色油亮,健康狀況改善。

但就在大家鬆口氣時,又出了意外——一頭特別大的公熊,不按套路出牌。

這頭熊被護山隊員稱為“熊王”,體長超過兩米,體重估計有五百斤。它不去熊食區,專挑護山隊的巡邏路線走,好像故意跟人作對。

“熊王”很聰明,能識破陷阱,能躲開監控,甚至學會了破壞聲光碟機熊器——用石頭砸,用樹枝捅。

“這頭熊成精了。”周衛國傷好後,親自帶隊追蹤“熊王”,“它好像在挑釁我們。”

陳陽決定會會這頭熊。他帶著“雪影”(那隻海東青),來到“熊王”經常出沒的區域。

“雪影”在天上偵察,很快就發現了目標——那頭巨大的公熊正在溪邊喝水。

陳陽慢慢靠近,在安全距離停下。熊發現了他,站起來,有兩米多高,像座小山。

一人一熊,對視著。

陳陽沒有跑,也沒有做出攻擊姿態。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熊的眼睛。

熊也看著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但沒有進攻。

對峙了約莫一分鐘,熊突然轉身,慢悠悠地走了。走了幾步,回頭看了陳陽一眼,那眼神,說不出的複雜。

“它認識你。”隨後趕來的烏力罕說,“動物能感覺到人的氣場。你不怕它,它就不敢輕舉妄動。”

從那以後,“熊王”再沒找過麻煩。它還是不去熊食區,但也不再靠近村莊,就在深山老林裡活動。

熊患徹底解決。新盟總結了一套“人熊共處”的經驗:預防為主,驅趕為輔,引導為重,保護為本。

這套經驗被省林業廳作為典型,在全省推廣。陳陽還受邀去北京,在“全國野生動物保護大會”上做報告。

“保護野生動物,不是把它們關起來,也不是把人類關起來。”陳陽在報告中說,“而是找到平衡點,讓人與動物各得其所,和諧共生。”

這話得到與會專家的高度評價。興安嶺的“人熊共處”模式,被寫入國家野生動物保護教材。

回到興安嶺,已是十二月。大雪封山,熊都冬眠了。山林恢復了寧靜。

陳陽站在合作社院子裡,看著遠處白茫茫的群山。他想起了那頭“熊王”,想起了那雙複雜的眼睛。

“也許,它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怎麼跟人類相處。”陳陽對韓新月說。

“你呀,總是想太多。”韓新月笑著給他披上大衣,“熊就是熊,哪會想那麼多。”

“不一定。”陳陽搖頭,“萬物有靈。”

黑熊成患,從危機到轉機,不僅解決了實際問題,更探索出一條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新路。

這條路,新盟會一直走下去。

他會一直走下去,帶著對自然的敬畏,帶著對生命的尊重,帶著更深的智慧。

路還長,但他會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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