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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第263章 老將風采

2026-04-09 作者:龍都老鄉親

雙雄對決的勝利讓合作社和聯合會的聲望達到了新的高度。省裡甚至考慮把興安嶺的生態保護模式作為典型,在全省推廣。然而就在這春風得意的時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差點讓一切化為烏有。

一九八八年八月初,正值盛夏,興安嶺的椴樹花開得正盛,養蜂人忙著搖蜜,獵戶們忙著採山貨,合作社里人來人往,一派繁忙景象。

這天中午,陳陽正在辦公室看報表,突然聽見院子裡一陣騷動。他走出去一看,只見趙衛東老爺子躺在地上,臉色煞白,手捂著胸口,額頭上全是冷汗。

“趙叔!趙叔你怎麼了?”陳陽衝過去扶起老人。

趙衛東嘴唇發紫,勉強擠出幾個字:“心……心口疼……”

“快!送醫院!”

周衛國和王斌抬著趙衛東上了吉普車,一路疾馳到縣醫院。診斷結果很快出來了:急性心肌梗死,必須馬上手術。

“縣醫院做不了這種手術,得去省城。”主治醫生說,“但病人情況不穩定,路上顛簸可能有危險。”

“那怎麼辦?”

“我們只能先保守治療,穩定病情,然後儘快轉院。”

陳陽守在病房外,心急如焚。趙衛東不僅是合作社的元老,更是他的良師益友。這老爺子從合作社成立就跟著他,風裡來雨裡去,教他打獵,教他做人,就像他的親叔叔一樣。

韓新月也趕來了,還帶來了趙衛東的老伴趙大娘。老太太一聽老頭子病了,腿都軟了,靠在牆上直掉眼淚。

“都怪我……都怪我……”趙大娘哭道,“這幾天他老說胸口悶,我讓他來醫院看看,他說忙,說等忙完這陣子……”

陳陽心裡更難受了。是啊,最近合作社事多,趙衛東七十多歲的人了,還跟著忙前忙後,勸他休息他也不聽。

“大娘,您別急,趙叔命硬,一定能挺過來。”陳陽安慰道,但自己心裡也沒底。

晚上,趙衛東的情況穩定了一些,能說話了。他把陳陽叫到床邊,聲音虛弱但清晰:“陽子,我這一關……可能過不去了。”

“趙叔,您別瞎說。省城的醫生我已經聯絡好了,明天就送您去。”

“別費那個勁了。”趙衛東搖頭,“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七十多了,夠本了。”

陳陽眼圈紅了:“趙叔,合作社不能沒有您……”

“合作社有你,有曉峰,有衛國,我放心。”趙衛東喘了口氣,“但有件事,我得交代你。”

“您說。”

“合作社現在大了,樹大招風。這次我病倒,不是偶然。”

陳陽一愣:“甚麼意思?”

“有人……在咱們的飲用水裡下藥。”趙衛東壓低聲音,“我昨天發現水缸裡有異味,嚐了一口,心口就開始疼。今天早上又喝了一口,就……”

陳陽渾身一震:“下藥?誰幹的?”

“不知道。但肯定跟吳德福的餘黨有關。”趙衛東說,“吳德福雖然抓了,但他那些狐朋狗友還在。他們不敢明著來,就使陰招。”

“您怎麼不早說!”

“說了怕打草驚蛇。”趙衛東苦笑,“我本想暗中查,沒想到……”

陳陽又氣又急。氣的是那些卑鄙小人,急的是老爺子的身體。

“衛國!”他喊來周衛國,“馬上回合作社,把所有的水缸、水井都檢查一遍!通知所有人,暫時不要喝合作社的水!”

周衛國領命而去。陳陽又讓王斌帶人去查,最近有沒有可疑的人在合作社附近活動。

趙衛東握住陳陽的手:“陽子,我老了,不中用了。以後合作社就靠你了。記住三句話:第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第二,打鐵還要自身硬,把合作社做強做大,別人就不敢欺負;第三……”

他喘得更厲害了:“第三,獵人要有獵人的骨氣。寧可站著死,不能跪著活。”

“我記住了,趙叔。”陳陽眼淚終於掉下來。

第二天,趙衛東被送到省城醫院。手術很成功,但醫生說要靜養至少半年,不能再勞累。

陳陽把老爺子安頓好,留下韓新月照顧,自己趕回合作社。調查已經有了結果——合作社後院的水井裡,確實被投了毒,是一種慢性毒藥,少量飲用不會致命,但會損害心臟。趙衛東年紀大,又連著喝了兩天,才誘發心梗。

“查到是誰幹的了嗎?”陳陽問。

周衛國搖頭:“水井在院子裡,人來人往,誰都有可能。但我們在井邊發現了個菸頭,是‘大前門’,合作社沒人抽這個牌子。”

大前門是便宜煙,合作社的人要麼抽旱菸,要麼抽“牡丹”“鳳凰”這些好點的煙。

“查!查最近誰買過大前門!”

王斌去村裡的小賣部查,很快就有了線索:三天前,有個生面孔來買了一條大前門,說是走親戚用。小賣部的老王記得,那人三十多歲,臉上有塊疤,說話帶哈爾濱口音。

“疤臉?”陳陽想起一個人——吳德才的打手老刀,臉上就有塊疤。但老刀不是被判了十年嗎?

他託公安局的朋友查,結果讓人震驚:老刀兩個月前“保外就醫”了!說是得了肺結核,但實際上根本沒病,是有人打通了關係,把他弄出來了。

“又是吳德福的餘黨!”孫曉峰憤怒地說,“他們這是要報復!”

“不光報復。”陳陽分析,“他們想搞垮合作社。趙叔是合作社的定海神針,他倒了,人心就散了。”

“現在怎麼辦?報警?”

“報警沒用,老刀肯定跑了。”陳陽說,“咱們得自己解決。”

他做了三件事:第一,加強合作社的安保,所有入口設崗,陌生人一律不準進;第二,在水井加裝防護蓋和鎖,專人管理;第三,以聯合會的名義,釋出“江湖追殺令”——懸賞一千塊,抓疤臉老刀。

訊息傳開,整個興安嶺都震動了。五大幫派同時行動,撒下天羅地網。東北的獵戶最重義氣,趙衛東在江湖上名聲好,現在被人暗算,大家都憋著一股火。

三天後,訊息來了。疤臉老刀在黑龍江邊的一個漁村被發現了,他想坐船跑,被漁民認出來,報了信。

陳陽帶人趕到時,老刀已經被漁民們圍住了。這傢伙倒也光棍,見跑不了,索性不跑了,坐在地上抽菸。

“陳陽,你來了。”老刀吐了個菸圈,“動作挺快啊。”

“為甚麼害趙叔?”陳陽強壓怒火。

“為甚麼?你說為甚麼?”老刀冷笑,“吳老大待我如兄弟,你把他送進去,這仇我能不報?”

“吳德才是罪有應得!”

“我不管甚麼罪有應得,我只知道有恩報恩,有仇報仇。”老刀站起來,“陳陽,今天落在你手裡,我認栽。要殺要剮,隨便。”

陳陽盯著他:“你以為我不敢?”

“你敢,你當然敢。”老刀說,“但殺了我,你也脫不了干係。現在是法治社會,殺人要償命。”

“那你就錯了。”陳陽一字一頓,“我不殺你,我要讓你活著,在監獄裡活一輩子。”

老刀臉色變了:“你……”

“你保外就醫是假的,這是欺詐;你投毒害人,這是故意傷害;你越獄逃跑,這是脫逃罪。數罪併罰,夠你在裡面待到死了。”

老刀慌了:“陳陽,你放我一馬,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甚麼秘密?”

“指使我的人,不是吳德福的餘黨,是……是省城的大人物。”

陳陽心裡一緊:“誰?”

“我說了,你能放我走嗎?”

“不能。但可以讓你少判幾年。”

老刀猶豫了一下,咬牙說:“是……是省外貿公司的總經理,姓馮。他說,只要搞垮合作社,就給我十萬,還安排我出國。”

馮總經理?陳陽沒聽過這個人。

“他為甚麼要搞垮合作社?”

“他說……說你們合作社擋了他們的財路。他們跟蘇聯人簽了大單,要皮毛,要藥材,但你們聯合會的價錢太高,他們賺不到錢。只要合作社倒了,聯合會散了,他們就能重新控制興安嶺的資源。”

又是資源爭奪!陳陽明白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報復,是利益集團的圍剿。

“你有證據嗎?”

“有……有錄音,在我住的地方,床底下。”

陳陽讓人去取。果然,在老刀租的房子裡,找到了錄音帶,裡面是馮總經理指使他投毒、搞破壞的對話。

鐵證如山。

陳陽把老刀和錄音帶一起送到公安局。馮總經理很快被抓,牽扯出一串人——外貿公司、海關、甚至政府裡都有人。

案子越挖越深,最後驚動了省裡。省委書記批示:“嚴查保護傘,還興安嶺一個清白!”

一場反腐風暴席捲而來。最後,馮總經理被判無期,十幾個涉案官員被處理。合作社和聯合會的冤屈得以昭雪。

趙衛東在醫院聽到訊息,老淚縱橫:“陽子,你做到了……你給咱們獵人爭了口氣!”

一個月後,趙衛東出院回合作社。老爺子瘦了一圈,但精神還好。合作社為他舉行了隆重的歡迎儀式,五大幫主都來了。

“老趙,你可嚇死我們了!”鄭三炮拍著趙衛東的肩膀,“以後可得注意身體,別那麼拼了。”

“是啊,”李魁也說,“合作社離不開你,咱們這幫老傢伙,還得靠你掌舵呢。”

趙衛東笑著搖頭:“我老了,不中用了。以後是年輕人的天下。陽子,你過來。”

陳陽上前。

趙衛東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開啟,裡面是一把獵刀。刀身烏黑髮亮,刀柄磨得光滑,一看就是老物件。

“這把刀,跟了我五十年。”趙衛東說,“我爺爺傳給我爹,我爹傳給我。今天,我傳給你。”

陳陽愣住了:“趙叔,這……”

“拿著。”趙衛東把刀塞到他手裡,“這把刀殺過狼,殺過熊,也救過人。現在傳給你,希望你能用它保護好合作社,保護好興安嶺。”

陳陽接過刀,感覺沉甸甸的,不只是刀的重量,更是責任和期望。

“趙叔,我……”

“別說了。”趙衛東擺擺手,“我知道你能行。記住,獵人的刀,不是用來爭權奪利的,是用來守護家園的。”

陳陽重重點頭:“我記住了。”

那天晚上,合作社大擺宴席,慶祝趙衛東康復,也慶祝合作社又一次渡過難關。酒過三巡,老爺子來了興致,非要給大家露一手——不是打獵,是說書。

趙衛東年輕時就愛聽說書,自己也學了幾段。他清清嗓子,講起了《岳飛傳》裡“八大錘大鬧朱仙鎮”的故事。老爺子聲音洪亮,手舞足蹈,把岳雲、嚴成方、狄雷、何元慶四員小將使錘的場面講得活靈活現。

“……那岳雲一錘砸下,猶如泰山壓頂!嚴成方雙錘並舉,好似蛟龍出海!狄雷錘打連環,快如閃電!何元慶錘法精奇,神出鬼沒!四柄大錘,上下翻飛,只打得金兵哭爹喊娘,抱頭鼠竄……”

滿屋子人聽得如痴如醉,連小孩子都不鬧了。

陳陽看著老爺子神采飛揚的樣子,心裡暖暖的。這就是老將的風采——哪怕老了,病了,但骨子裡的精氣神還在。

講完一段,滿堂喝彩。趙衛東意猶未盡,還要講,被趙大娘攔住了:“行了行了,剛出院就嘚瑟,忘了心口疼了?”

老爺子嘿嘿笑:“高興嘛。”

宴席散後,陳陽送老爺子回屋。走到門口,趙衛東突然說:“陽子,我這次鬼門關走一遭,想明白個道理——人啊,不能不服老。該退的時候就得退。”

“趙叔,您……”

“聽我說完。”趙衛東拍拍他的手,“合作社現在走上正軌了,有你,有曉峰,有衛國,還有那幫年輕人,我放心。我打算,開春就正式退休,回屯裡養老,種種菜,養養花,逗逗孫子。”

陳陽眼圈又紅了:“趙叔,合作社需要您……”

“需要我當個顧問,出出主意,行。但具體事,不插手了。”趙衛東笑,“我得給你們年輕人讓路,不能佔著茅坑不拉屎。”

這話說得實在。陳陽知道,老爺子這是真心為他好,為合作社好。

“那您得答應我,常回來看看。”

“那當然。合作社就像我兒子,我能不回來嗎?”

兩人都笑了。

夜深了,陳陽站在合作社院子裡,看著滿天的星星,手裡握著趙衛東傳給他的獵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幽光,彷彿在訴說著五十年的風雨滄桑。

老將的風采,不在於多能打,而在於知道甚麼時候該進,甚麼時候該退;知道怎麼把經驗傳給下一代,怎麼把精神傳承下去。

趙衛東是這樣,鄭三炮、李魁、馬老六、趙四爺、孫瘸子,這些老江湖,也都是這樣。

正是有了這些老將的扶持,他陳陽才能走到今天。

而現在,輪到他接過擔子,成為新一代的“老將”了。

路還長,但他會一直走下去。

帶著老將的風骨,帶著獵人的精神,帶著對這片土地深沉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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